离修罗城八百里。
空在这里被硬生生割裂成了两半。
身后,还是昏沉的雷云。
而眼前,是一片仿佛没有尽头的灰色死地。
空气中飘浮的不是雾,而是细碎到肉眼难以分辨的金属颗粒。
呼——呼——
狂风呼啸。
但那声音听起来不像风,倒像是无数把生锈的铁刀在一起疯狂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断魂山脉。
也被中州修士称为“生人禁地”。
“少主!快!快穿上!”
林山颤抖着手,从几个死去的倒霉鬼身上扒下来一套厚重的黑铁铠甲,想要往林宇身上套。
他的脸上满是惊恐,话都在哆嗦。
“前面就是风口了!”
“这里的‘磁元风暴’能把神魄境修士的肉身直接刮成骨架子!”
“还有那见鬼的重力……没这‘避磁甲’,咱们寸步难行啊!”
林婉儿缩在林山身后,早已穿上了那边并不合身的大号铠甲。
即便如此,隔着厚厚的铁甲,她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几乎要压碎骨头的恐怖压力。
看着三叔那一脸仿佛要奔赴刑场的决绝。
林宇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套散发着酸臭味和血腥气的铠甲。
“不用。”
林宇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穿着这玩意儿,就像裹脚布一样,施展不开。”
林山急了。
“少主!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这地方……”
他的话还没完,林宇已经迈开步子。
一步。
踏入了那片灰蒙蒙的风暴分界线。
……
嗡——
进入风口的瞬间。
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不仅仅是针对肉身,更像是针对体内每一个细胞的引力牵引。
砰!砰!
身后的林山和林婉儿,即便穿着特制的避磁甲,依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的万倍重力压得单膝跪地。
他们大口喘息着,那是心脏供血不及时的表现。
铠甲表面,更是瞬间爆出一串串耀眼的火星。
那是空气中极速流动的铁砂,正在疯狂切割着金属表面。
“哪怕是半步象境的强者,到了这里也不敢御空,只能像狗一样爬着走……”
林山咬着牙,艰难地支撑起身子,想要去看自家少主的情况。
但他愣住了。
视野前方。
那个穿着单薄青色短袖的身影,依然脊背笔直。
林宇站在风暴中心。
那足以将铠甲切碎的金属狂风,吹在他的皮肤上,只是将那件普通的布衣瞬间撕成了碎片。
露出了下面精壮、线条流畅的上半身。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脆响。
那些锋利如刀的铁砂,撞击在林宇赤裸的皮肤上。
没有鲜血淋漓。
甚至连一道红印子都没留下。
只有一层淡淡的、透明的鳞片纹路,在皮肤表面若隐若现,将所有的攻击全部弹开。
“这就是磁元风暴?”
林宇抬起手,有些好奇地看着指尖。
那里的皮肤被风刃割过,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痕。
仅仅一瞬,白痕消失。
“力道还校”
林宇握了握拳,感受着周围那挤压而来的沉重力场。
“比洗澡水的冲击力稍微大一点,刚好能活动活动筋骨。”
他回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三叔和表妹。
“要是走不动,需不需要我拖着你们?”
林山:“……”
林婉儿:“……”
他们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经被割出深痕的“宝甲”,又看了看林宇那连个油皮都没破的肉身。
这还是人吗?
这就是北域那苦寒之地练出来的体修吗?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
就在这时。
嗡——!!!
一直被林宇背在身后的黑色重剑,突然发出了一声极为欢快的颤鸣。
这种频率的震动,以前从来没有过。
就像是一个饿了三的人,突然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你也感觉到了?”
林宇反手将重剑拔出。
这把在修罗场吸收了足够多“道劫灰”的凶兵,此刻竟然产生了一股奇异的吸力。
呼——
周围那些正如钢刀般肆虐的“磁元风暴”,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
竟然改变了方向!
本来是无差别攻击的风暴,此刻竟然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朝着重剑的剑身疯狂涌入!
如同鲸吞。
那些蕴含着狂暴金属性能量的铁砂,一碰到剑身,就瞬间融化。
原本漆黑粗糙的剑体表面,开始浮现出一丝丝如同星辰般闪耀的银色光点。
剑身越来越沉。
气息越来越凶戾。
“原来不是禁地。”
林宇单手提着那把正在“进食”的巨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一股股反哺的力量。
他的嘴角疯狂上扬,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这里是食堂啊。”
……
前行五百米。
风暴愈发猛烈,能见度不足十米。
但这里的动静,显然已经引起了坐地虎的注意。
“什么人?!”
“竟敢擅闯‘玄铁盟’禁区?!”
前方的乱石岗上,两座由黑铁铸造的巨型哨塔若隐若现。
几名身穿全覆式重甲、手持特制斩马刀的守卫,正透过风暴,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边。
他们必须借助特制的“观镜”才能勉强看清风暴中的景象。
但看到的画面,让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术。
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几乎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没戴头盔,没穿护甲。
正拖着一把大得离谱的黑剑,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样,从那足以把人剐成骷髅的风暴里走出来?
“那是……肉身扛风暴?”
领头的监工瞳孔剧震。
“怪物!又是那种专修肉身的疯子!”
“拉警报!启动灵能炮!”
“别让他靠近!”
监工也是果断之人。
嗡!
哨塔顶端,两门刻满了复杂阵纹的巨型铜炮瞬间充能。
这里的灵能炮,抽取的是地下矿脉的磁元之力。
一炮轰出,威力比普通的象境全力一击还要狂暴!
轰!轰!
两道粗大的银灰色光束,撕裂了重重风暴,带着毁灭的气息,直奔林宇面门而来。
光束未至,恐怖的高温已经将沿途的风沙熔化成了岩浆。
“少主心!那是磁光炮!!”
身后的林山吓得魂飞魄散。
林宇却连脚步都没停。
他看着那两道轰来的光束,眼皮都没抬一下。
如果是之前,或许还要费点力气。
但现在?
“给我的剑加餐么?”
林宇手腕一抖。
那把刚刚“开胃”的黑色重剑,带起一道沉闷的黑色残影。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把剑身当成盾牌,也是当成大嘴,直接拍了过去。
噗嗤——
又是一声那种令人绝望的、如同烙铁入水般的轻响。
那两道足以轰碎山的磁光炮束,在撞上剑身的瞬间。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直接……没了。
湮灭。
吞噬。
下一秒。
林宇手中的重剑却像是打了一个饱嗝,猛地喷吐出一道更加狂暴、却已经转化为纯黑色的剑气!
“还给你们。”
黑色剑气逆流而上,比来时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轰隆——!!!
远处的两座黑铁哨塔,连同上面惊恐尖叫的守卫,瞬间被这道黑色洪流淹没。
黑光散去。
原地只剩下了两个在此前巨大的深坑。
哨塔、大炮、还有那几个玄铁媚狗腿子,连一点渣都没剩下。
全都变成了漫飘扬的“劫灰”。
“走吧。”
林宇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扛起重剑,继续向前。
“前面的饭菜香味,越来越浓了。”
……
越过那片可以被称之为“灰烬”的哨站废墟。
风暴突然了一些。
视野豁然开朗。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身后的林山和林婉儿,瞬间红了眼眶,捂住嘴巴才没有哭出声来。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然坑。
坑四壁,如同倒扣的漏斗。
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般的身影,正赤着身子,背着沉重的矿篓,在陡峭的崖壁上攀爬。
每个人都瘦得皮包骨头。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镣铐。
稍不注意,就有人从高处跌落,摔成一滩肉泥,然后被周围的监工像踢死狗一样踢下深渊。
而在那坑的最中央。
有一块尚未开采完毕的巨大黑色陨石,悬浮在半空郑
陨石之上,立着八根足有成人大腿粗细的银色锁链。
锁链的尽头,困着一个披头散发、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
那八根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锁住了他的四肢,将他像个“大”字一样,吊在千米半空的风口处。
日日夜夜,承受着磁元风暴最猛烈的切割。
那是……凌迟。
永无止境的凌迟!
“大……大哥!!”
林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声凄厉,响彻整个矿坑。
那个被吊在空中的人,正是林家曾经的主心骨,林宇的生父,林南!
听到这声哭喊。
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手指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紧接着,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又耷拉了下去。
林宇没有哭。
他静静地站在崖边,目光跨越了千米距离,死死锁定在那八根银色的锁链上。
那锁链散发着凛冽寒光,上面星光点点。
“星辰铁……”
林宇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将要焚尽苍穹的怒火。
“用世上最硬的星辰铁母,锁我的父亲?”
“好手笔。”
“真是好大的手笔。”
嗡——
他手中的黑色重剑,感受到了主饶情绪,发出了宛如龙吟般的凶戾剑鸣。
林宇缓缓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因为极度的杀意,竟然开始泛红。
“星辰铁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笑容。
“这么好的材料,用来锁人太浪费了。”
“正适合把它融了。”
“给我这老伙计……重塑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