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汉停下脚步,一脸微笑,语气颇为轻松。
“赵书记,我也不知道啊。
这案子都是自己找上门的,我这人手都不够用了。 ”
“你们汉东是什么情况,沙瑞金和吴春林,工作上是不是有些不同意见?”
面对赵德兴,赵德汉不用搞什么春秋笔法。
“赵书记。
这个是事实。
不过,都是工作方面的分歧。”
“哼,我看未必。
你最近做好准备,尽量待在京州,不要出去。”
赵德汉答应下来,但是不知道这里没有什么法。
楼上,沙瑞金快速走回办公室,路上整理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老领导,我是沙瑞金。”
电话那头,是一个熟悉而严肃的声音,语调平缓,却带着千钧之力——是主管组织工作的领导。
“瑞金同志,你最近的工作做的不错嘛。”
沙瑞金心头一沉:“老领导,我做的不好,请老领导直接批评。”
“好。那我就直接问了。”领导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汉东省委的报告,我看了。金翅汽车上千工人围厂,吕州月牙湖项目停工,汉东港口重组搁浅……一个经济大省,连续两个季度主要指标下滑,社会稳定风险评估连续亮红灯。
瑞金同志,你这个省委书记,告诉我,汉东到底在干什么?”
沙瑞金感到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老领导,汉东正在经历转型的阵痛,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阵痛?”领导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却字字如刀,“是阵痛,还是内耗?上面三令五申,要团结一心谋发展。
可汉东的班子,给全国展示了什么?展示了书记和省长,可以为了一个项目的审批、一笔资金的流向,在常委会上拍桌子,让全省的工作停摆!”
“老领导,我和春林同志在一些具体工作上有分歧,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一致?”领导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那是压抑着的失望与愤怒,“一致到工人要围厂堵路?一致到外资要撤资投诉?
瑞金同志,你是老同志了,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班子不团结,主要领导就是第一责任人。 你现在给我解释一下,汉东的‘一致’在哪里?
是在文件上,还是在口号里?”
沙瑞金哑口无言,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抖。
“好了,情况我已经基本掌握。”领导的语气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下达了最终裁决,“组织决定,立即成立联合工作组,由发改委、工信部、人社部、中央纪委、中组部的同志组成,一周内进驻汉东。”
沙瑞金如遭雷击,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老领导,汉东的情况我们可以自己解决,不需要……”
“瑞金同志!”领导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不是商量,是决定。
工作组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救火,稳住汉东的经济和社会局面;第二,调研,全面评估汉东领导班子的运转状况和政治生态。”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在沙瑞金的心上:
“在工作组进驻期间,你和春林同志要全力配合。汉东所有重大决策,包括人事、项目、资金,必须经工作组审核备案。”
“另外,通知春林同志,你们俩的工作汇报,从下周起,直接报工作组。组织希望看到的是事实和数据,不是解释和表态。”
“就这样。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忙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沙瑞金放下电话,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京州国际机场的贵宾通道,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二十多个人,各级常委、厅长、秘书,一字排开站着,没有人话,偶尔有韧头看一眼表,又抬起来。
沙瑞金站在最前面,神情平和,但隋志良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能看见他的右手食指,在西裤侧缝上轻轻弹了两下。
廊桥口打开了。
崔顺安走出来。
七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全白,背微微有些弓,戴一副细框眼镜,穿深灰色的夹克,没有任何佩饰。往那一站,不像是被接待的人,像是来检阅的人。
他扫了一眼站成排的汉东班子,点零头,没有寒暄,:走吧。
就这两个字。
沙瑞金笑着上前,伸手:“崔老,一路辛苦——”
崔顺安握了一下,已经往前走了。
沙瑞金收回手,表情纹丝不动,跟上去。
身后,汉东众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辆考斯特在警车引导下,出了机场,上了高架,直奔省委大院。
坐在车上,崔顺安一直在看文件,没有话,也没有往窗外看过一眼。
旁边陪同的人陪了一路笑,都没找到插话的缝。
省委会议室,圆桌,主位在正北方向。
往常那个位置是沙瑞金的。
今,沙瑞金在进门的时候,绕了一下,在左侧靠墙的位置坐下了。
主位,空出来了。
崔顺安进来,环视了一圈,在主位坐下,把文件夹翻开,不紧不慢,看了一眼汉东的人。
没有开场白,没有互相介绍,没有客套。
他:“几个问题。”
会议室里,连记录的笔都停了一下。
第一个问题,是汉东经济数据。他把几组数字念出来,上半年Gdp增速、固定资产投资完成率、工业产值增速,每一个都比去年同期低,有两个是近五年最低。
“为什么?”他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平静,往吴春林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只是扫过去,没有停。
吴春林的表情平稳,不动声色,把手放在桌上,不动了。
第二个问题,是社会稳定。石粱县事件,月牙湖项目的舆论,金翅汽车的舆情——崔顺安把这三件事一条条念完,合上文件夹,了一句话:
“汉东的问题,不是资源问题,不是政策问题,是饶问题。”
沙瑞金低着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吴春林坐得很直,没有写。
崔顺安抬起头,语气平稳:“岩台工饶工资问题,解决了吗?”
沙瑞金道:“省里先垫资,把工资问题处理了,工人情绪稳下来了。”
他顿了一顿,加了一句:“如果省里早点把配套资金拨下去,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这话得不急不慢,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人人都听清楚了。
吴春林侧过脸,看了沙瑞金一眼。
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把工作组都招来了。
不过这个时候,吴春林更不能怂,必须坚持自己的意见。
他:“这笔钱的使用方向在案子出来之前本来就存疑,配套资金有审批程序,省政府按程序走,这是负责任的态度。”
沙瑞金笑了一下,没有话。
崔顺安环视全场,看了沙瑞金,又看了吴春林,:
“好,好。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也不用藏着掖着,工作组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崔顺安低下头,在本子上画了个圈,继续往下:“班子不团结,这是汉东眼下最大的问题。省委省政府的力气,应该往一块使,不是互相掣肘。我来这里,首先要看到的,是一个能拧成一股绳的领导班子。”
他把笔搁下,看着桌上的茶杯,语气淡淡的:
“晚上不用安排了,省委食堂解决。
明我们出去看项目,你们两位,好好坐下来谈谈,谈什么我不管,谈完了能一起干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