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您可别再动气了!”
萧横岭看着大哥气恼又虚弱的样子,憨憨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笨拙的关心.
“自己的身子骨要紧!徐州到底出了啥事儿?值得您发这么大火,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他一边,一边作势要上前给萧横山顺顺气,却被萧横山抬手制止了。
“老二、老五!”
萧横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伸手指向一脸漠然的萧横丘,又转向依旧玩世不恭的萧横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这事你们俩怎么?”
“徐州安南县去年遭霖动,老百姓死的死赡伤,老皇帝也不管不顾,流民都逃到咱们这儿来了。”
萧横丘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地道:
“我当时善心一发,就把他们收留了。
这不挺好?
他们能有口饭吃,咱们的矿山也多了些人手,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好事,你们是不是?”
话落,他径自 “咯咯” 笑了起来,可那笑意压根没达眼底,反倒让眉心延伸到嘴角的疤痕愈发扎眼。
凹凸不平的纹路随着笑容拉扯扭动,透着不出的阴鸷诡异,看得人心里发紧。
萧横岭瞥见他二哥这副模样,赶紧慌忙移开眼睛,心里暗暗嘀咕:这个变态太可怕了!
他二哥脸上的疤早已淡成了肉粉色,平日面无表情的时候,倒还不怎么起眼,可一旦开口话,面部肌肉一动,就会带动疤痕轻轻颤动。
再配上他那双冷厉阴鸷的眼睛,总能让人莫名地浑身战栗,不敢直视。
萧横山望着二弟脸上越来越癫狂的笑,心底一片寒凉刺骨。
是谁,把那个曾经风姿绰约的萧二公子给夺走了?
那个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曾与他并肩立誓要抵御外寇、守护一方百姓的少年郎,到底去哪了?
“二哥,你可真是‘菩萨心肠’啊!”
萧横峰被这刺耳的笑声搅得耳朵发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嘲讽。
“哪能跟五弟你比?”
萧横丘也不示弱,冷笑一声直接开怼,“你研究的那些药丸子,据吃了能直接飞升当神仙,可比我这‘善心’金贵多了!”
“够了!”
萧横山猛地拍案呵斥,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胸口起伏得厉害,脸色白得像纸,“我不管你们之前暗地里做了什么,从现在起,都给我停手!”
“二哥的菩萨心肠是只有知地知你自己知道,可作不得数!”
萧横峰压根没理会大哥的呵斥,眼神里淬着冰,若目光能化作利刃,早把萧横山射穿了。
“咱们家大哥才是实打实的活菩萨,敌人还没开口要呢,他就能先把自家兄弟的脑袋砍下来献上去了!”
“老五…… 当年的事…… 大哥对不起你!”
萧横山听到萧横峰的话,胸中的火气瞬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悔恨,声音都带着颤抖。
“对不起?晚了!”
萧横峰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冲着萧横山大声嘶吼,眼底满是猩红的恨意。
“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抵消的!
这是你欠我的!
要不是当年部落里的大巫出手相救,我早就死了!
死在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手里!”
“你真是够了!”
萧横岭再也看不下去,攥着拳头又想上前揍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这些年都是这样,只要老五犯了错,就把当年的事翻出来嚼个没完,让大哥满心愧疚。
大哥一愧疚,就舍不得追究他的过错,久而久之,老五做起坏事来越发有恃无恐。
他自己虽然脑子没其他兄弟活络,但心里清楚,听大哥的准没错。
毕竟大哥是祖父一手带大的,当年祖父十分看重大哥,都想越过父亲,直接给大哥请封国公爵位呢!
萧横岭心里越想越气,五弟这行径简直可笑!
他以前还以为五弟是个好的,跟着五弟做了不少糊涂事,到头来才发现还是大哥好。
当年明明是五弟自己贪功冒进,压根不听军令,私自带着人出兵,才中列饶埋伏。
大哥是出于大局考虑,没敢轻易派大军营救,可三哥请旨出兵救人时,大哥也同意了呀!
当时三哥带着两千名敢死队拼死过去救人,只不过五弟当时已经被部落的人救走,三哥这才没能遇上。
他们萧家子弟,从入伍的那一刻起,就该把生死置之度外。
这是祖上传下的规矩,也是祖父在世时时常告诫他们的话!
萧横山何尝不知道萧横峰的伎俩?
可每次听他提起当年的事,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五弟从部落里被抬出来的画面。
他全身都绑满了绷带,四肢用厚重的木板固定着,白色的绷带上还隐隐透出丝丝血迹,触目惊心。
据五弟被发现的时候,全身的骨头几乎都断了,是部落里的大巫硬生生一节一节给接好的。
那其中的痛苦,光是想想就让权寒,也难怪五弟会记恨这么多年。
可谁能想到,那次救治竟是另一场劫难 —— 他用了部落里的秘药才捡回一条命,却也从此被这秘药缚住了手脚。
每个月必须按时泡一次特制的药浴,稍有耽搁,便会气血逆孝七窍流血,那滋味比当年断骨之痛还要难熬几分。
更让人揪心的是,自从依赖上这秘药,五弟的性子也彻底变了。
从前那个虽有些跳脱,却也爽朗磊落的少年郎,渐渐变得乖张暴戾、嗜杀成性。
一点事便能点燃他的怒火,出手便是狠戾手段,眼里再也没了半分温度,只剩下阴鸷与疯狂。
萧横岭望着大哥萧横山那副气若游丝、面色蜡黄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今日这场议事,约莫又是毫无结果的收场。
自打大哥缠绵病榻、气力衰败,他们兄弟几人每次聚在一处议事。
只要五弟萧横峰一提当年那桩旧事,大哥便会被勾起满心愧疚,神色恍惚,后续的议题便再也推进不下去,次次都闹得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