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到了寅末时分,密室上方又传来脚步声响。
夏嬉嬉惊醒,脑袋从元宝怀中钻了出来,云鬓微乱,睡眼朦胧。
金元宝迷迷糊糊地将她按回怀中,口中嘟囔道:“不用理会,我在各处都设了机关陷阱,他们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儿来。”
“有这闲工夫,在自家宅院里吃茶用点心不舒坦么?怎隔一会儿就来一趟?也不嫌累得慌。”夏嬉嬉软软地依偎着他,声埋怨。
“谁叫两家宅邸相近呢,许是用过早饭,顺道来消消食、散散步。”金元宝打了个哈欠,睡意未消。
夏嬉嬉见他仍是困倦,不忍再扰,便没再多言。
金元宝身上总是暖烘烘的,活似个汤婆子,不像宋乾那般冷飕飕的。夏嬉嬉常睡着睡着,便不自觉搂住了他。
此刻偎在他怀中,被温热的气息包裹着,眼皮渐沉,竟又睡了过去。
直至辰初时分,外头突然传来重物倒地声,轰隆闷响,元宝才缓缓坐起身。
夏嬉嬉觉出动静,也跟着起来了。
这时,元末似受到惊吓,噔噔噔跑过来往床上爬,平夏嬉嬉怀中,软软唤着:“二姐姐……”
夏嬉嬉上身只着一件藕荷色缎面肚兜,将元末紧在怀中安抚:“二姐姐在这儿呢,元末莫怕。”
金元宝瞥了一眼,忙将元末扯进自己怀里:“来,姐夫抱,以后可不许总往你二姐姐床上钻!睡自己的床听见没?”
元末眨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零头。
夏嬉嬉披上外衫,轻声道:“元末向来乖巧,你别凶他。”
“哎呦!你这弟弟长得可真快,哪儿像是才出世两三个月的孩子?”金元宝掂拎元末,将他放到地上。
元末一落地,便跑回自己睡的圆球软屋去了。
夏嬉嬉垂眸未答,金元宝叹道:“你阿娘难产离世,金大伯是神兽陆吾,还有你阿姊自尽这些事,明檠都跟我了。那时你处境艰难,我却不在身边,让你受苦了。”
他牵起嬉嬉的手轻轻抚摸着,眼里满是怜惜。
夏嬉嬉弯起嘴角,淡笑道:“元宝,都过去了。只是……”
她抿了抿唇,缓缓开口:“我与……宋家之事,可有和气的解决法子?譬如,请他写一封切结书,我们总不能……一直这般躲藏下去?”
她这话时,悄悄观察着元宝的神色。
金元宝忽而一笑:“你还知道切结书!莫非一早就在盘算如何离开宋家?只是没料到,宋乾会对你……”
他眼底笑意骤冷,手指攥紧了被褥。
夏嬉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金元宝见嬉嬉的神色,眸光又柔和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道:“这是爷们儿之间的事,你不必操心,我自会处置妥当。”
话罢,他下床穿鞋,从睡袍衣兜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转身递给她:“这是我绘的密道图样,设有陷阱之处都标注清楚了。”
夏嬉嬉将图纸展开,画得倒是详尽,只是密道的分布纵横交错,确是颇为复杂。
“我今日出去会将他们引远些,万一……我是万一啊,有人意外搜进来了,你就带着元末照图上的路径走。”
金元宝着,竟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见嬉嬉露出微怔的模样,坏笑着扬长而去。
夏嬉嬉半低着头,面热心跳了好一阵,方将图纸收好。
两名黑衣人又匆匆进来,提了两个食盒并两大桶水,似是要将一日的洗漱用水与吃食提前备下。
他们手脚麻利地将密室清理打扫了一番,便闪身离去。
夏嬉嬉带着元末洗漱,用完早饭后,将那图纸取出来细看。
这密道排布看起来毫无章法,真不知上回元宝是如何带她准确找到这间密室的。若真有人能穿过这般复杂的迷阵摸到此处,那当真是意外了。
然许多年前,璎夫人逃出宋家时,也在这里避难过,还发生了激烈的争斗。可见此处并非万全之地,宋家的实力也不容觑。
思及此,夏嬉嬉不觉又有些头痛。
她在密室中又陪元末玩了一日,至夜晚时分,算着元宝该回来了,却迟迟不见人影。
她不由得担忧起来,躺在架子床上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到圆球屋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元末。
而后,站在密室中思忖良久,直觉金元宝又与宋乾对上了,不定正在外面打斗。
该出去寻么?元宝能应付过去么?万一元宝出事了,该如何是好?夏嬉嬉心里踌躇不已,在密室中来回踱步。
时钟滴答滴答,已至丑时。
她不打算继续等了,当下将衣裳穿戴整齐,拿上密道图样,又从元末的一堆玩具中,拣了根棍以备沿途标记。
这两日她见元宝与黑衣人进出,已晓得机关所在,便走至门边,抬手开启暗格,转动机关,门应声而开。
夏嬉嬉闪身出去,随手将门关严,密道中并非全黑,有少许昏暗的烛光。
她勉强能看清图样,尽量挑僻静窄,只容一人通过的路径走。
密道里极是寂静,稍有响动便格外清晰。她走了半晌,忽听到人语声隐隐传来,便循声而去。
那声音越来越近,夏嬉嬉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她在密道中,而声音来自密道上方的屋舍。
“这究竟是不是阿娘的真身!”是宋乾的声音。
“自然都是,不信你去将那十个黑衣女子的面罩都揭下来,敢不敢?”是元宝的声音。
他俩果然碰面了,嬉嬉心道。听对话的内容,应是宋乾发现了璎夫人十副遗像的屋舍,正与元宝争执。
“怎会十个都是真的!你休要诓我!”宋乾不信。
“你不是阿娘的元神被打散了么?我原先也不明白,如今想来,这些应是阿娘的分灵。”元宝道。
此话一出,宋乾安静了片刻,沉声道:“你准备把嬉嬉藏到什么时候?以她那不安分的性子,岂能忍受长期困在地下?”
你才不安分!夏嬉嬉心中暗骂。
“我跟你多少遍了!她不在这儿!这两日我也四处找呢!你再带人来西宅闹,我可不留情面了啊!”元宝道。
“哼!”宋乾冷笑,“她带着一个婴孩,能去何处?连那山村我都派人寻过了,除了你这儿,我想不出她上哪儿能藏得这般隐秘。”
夏嬉嬉心中一惊:幸亏自己没回苍芜村。
“她会不会在明檠那儿?你要不去南宛岛找找看?”元宝给他指路。
“南宛岛上有宋家的残金身,已经排查过了,人不在那儿。”宋乾道。
“喔,那南宛岛我便不必去了。”元宝应和着。
夏嬉嬉心里又一悸:幸而没去南宛岛!
“金元宝,这是什么?”宋乾似拿出了一样物事。
“我哪知道?我又不穿肚兜。”元宝答。
“这是从你西宅黑衣人丢弃的杂物中翻检出来的,正是嬉嬉逃出宋家时穿的那件,这是我亲自为她置办的,我认得。”宋乾冷声道。
夏嬉嬉心中一凉:完了……元宝办事怎这般不心!
“你有毛病不是!闲来无事翻我宅中废弃物!肚兜这般私密物件我岂会随意丢弃?你空口白牙是我宅中所出,难道便是?我不认你待如何!”元宝道。
“金元宝!休要再装糊涂了!她就在你这儿!”宋乾似是忍无可忍,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