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的荡梨山，喧嚣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三堆篝火在空地上噼啪燃烧，两只野猪架在火上烤得焦黄油亮，油脂滴进火里，爆出诱饶噼啪声和香气。
王伯特制的“山寨月饼”堆成了山——是月饼，其实就是包了糖馅的面饼，用木模压出个圆，但土匪们啃得喷香。
“干杯！”
“为了大姐一拳打死野猪！”
“为了刘先生帮咱们挣了三百两银子！”
酒碗碰撞声、笑骂声、铁头扯着破锣嗓子唱跑调山歌的声音，混成一片热腾腾的喧嚣。
米酒的甜香混着烤肉的焦香，飘得满寨子都是。
九儿坐在主位上，一脚踩着板凳，手里端着比她脸还大的陶碗，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酒水顺着下巴流下来，她用袖子一抹，豪气干云：“今晚都给我放开了喝！肉管够！酒管够！谁喝不趴下，明加练两个时辰！”
“大姐威武！”欢呼声震得树梢的鸟都扑棱棱飞走。
刘澈坐在她身侧，火光映着他清俊的侧脸。
他今日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衫，在篝火映照下，眉眼显得格外温润。
几个年轻土匪凑过来敬酒，他一一接过，几碗下肚，脸颊就染上薄红。
“行了行了，”九儿伸手拦住又要敬酒的铁头，“他那一杯倒的酒量，你们想把他放挺啊？”
铁头嘿嘿笑，酒气喷了老远：“大姐心疼了？”
“心疼个屁！”九儿瞪眼，“他明儿还得帮王伯对账呢，喝趴了谁干活？”
话虽这么，她还是把刘澈面前的酒碗挪远零。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狂野。
土匪们敲碗的敲碗，跺脚的跺脚，铁头不知从哪儿翻出个破锣，“哐哐”敲得震响。
几个年轻土匪开始划拳，输聊人被逼着学狗叫，逗得全场哄笑。
就在这片混乱中，王伯捋着胡子，笑眯眯地开口：“老头子我看啊，刘先生来了之后，咱们寨子可是大变样。账目清了，生意好了，连认字的人都多了。”
这话引来一片附和：“对对对！我儿子现在都会写自己名字了！”
“自首客栈这个月又挣了五十两！”
“要我，刘先生真是咱们寨子的福星！”
铁头喝得满脸通红，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哎！你们发现没？大姐和刘先生，一个能打，一个能算，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这不正好配一对吗？”
这话像火星子掉进油锅。
短暂的寂静后，土匪们炸开了：“绝配！”
“拜堂！拜堂！拜堂！”
“今晚就洞房！”
敲碗声、跺脚声、破锣声混成一片，几十号人齐声高喊，声浪几乎要把篝火都震灭了。
几个年轻土匪兴奋地围着九儿和刘澈又跳又唱，有人甚至开始往他俩身上撒野花瓣——知道他们从哪儿摘的。
九儿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得脸通红：“胡扯什么！都喝多了是吧？”
“没喝多！”铁头挤眉弄眼，“大姐，你就从了吧！刘先生这样的好赘婿，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就是就是！”王伯也来凑热闹，“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准得很。刘先生品性好，学问好，对大姐也好——那大姐咳嗽两声，刘先生就把自己的披风给她了。”
“哦——！”
土匪们起哄声更大了。
刘澈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无措，耳根泛红，站起身想点什么：“诸位兄弟，此事……”
“此事甚好！”棠不离喝得满面红光，大手一挥，“我闺女和刘先生，郎才女貌！生一对！王伯，你来当司仪！今晚就拜堂！”
“好嘞！”
王伯乐呵呵地站到篝火前，清了清嗓子，
“一拜地——！”
几个年轻土匪一拥而上，推着九儿和刘澈转身，对着月亮胡乱拜了拜。
“二拜高堂——！”
两人被推到棠不离面前。
棠不离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点头：“好好好！”
“夫妻对拜——！”
九儿和刘澈被推着面对面。
四目相对，九儿看见他眼中的无奈和尴尬，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也看见她眼中的恼火，但恼火底下，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
两人被按着头，草草拜了一下。
“礼成——！”
“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