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日，刘澈的“病”总算好了。
这日清晨，寨子里格外热闹。
因为今是“耕种日”——寨子里的传统，每年开春，全员下地，种下一年的希望。
刘澈换上一身粗布短打，跟着众人来到寨子东头的梯田。
梯田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像巨大的台阶。
虽然每块地都不大，但加起来也有几十亩，足够寨子自给自足。
“白！”铁头招呼，“来，这块地归你！”
他指着一块约莫半亩的田地。
刘澈看着那块地，有些茫然。
他从未种过地。
“铁头哥，”他问，“这地……怎么种？”
铁头咧嘴笑：“简单！先把地翻一遍，把土松了。然后挖坑，撒种子，埋土，浇水。就这么简单！”
他得轻松。
刘澈看着手里沉重的锄头，沉默片刻。
“我试试。”他举起锄头，学着旁边汉子的样子，用力挥下。
“砰！”锄头砸在硬土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土……只翻起薄薄一层。
“不对不对。”
铁头走过来，“你这样不校得用腰力，不是胳膊力。”
他示范了一下：“看，这样——腰一拧，力就上来了。”
刘澈跟着学。
一下，又一下。
动作依旧生疏，但渐渐有了模样。
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
胸口的伤，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停。
因为……旁边那块地里，九儿正干得热火朝。
她没拿锄头。
就用……拳头。
没错，拳头。
只见她蹲在地头，右拳握紧，一拳砸在地上。
“轰！”地面震颤，泥土翻飞。
一拳，就松了方圆三尺的土。
然后她起身，换个位置，又是一拳。
“轰！”效率高得吓人。
周围汉子们看得目瞪口呆。
“大姐……这力气，也太浪费了吧？”
“就是，用来种地……大材用啊！”
九儿却毫不在意，一边砸地一边哼着歌：“我是一个粉刷匠，粉刷本领强~”
调子跑得没边，但欢快。
刘澈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扬。
这个姑娘……真是，永远出人意料。
“看什么呢？”九儿忽然回头，冲他眨眨眼，“专心干活！”
刘澈赶紧低头，继续翻地。
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日头渐高。
地里越来越热闹。
汉子们比着谁翻地快，妇人们比着谁撒种匀，孩子们跑来跑去帮忙浇水，笑声不断。
刘澈渐渐适应了。
锄头挥得越来越顺手，地翻得越来越平整。
虽然比不上那些老手，但……至少能看了。
“哟，白，干得不错啊！”
铁头路过，夸了一句。
刘澈擦擦汗：“铁头哥过奖。”
“不过奖不过奖。”
铁头咧嘴笑，“第一次种地，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比大姐强。大姐第一次种地，一拳头把种子全砸进土里，深得挖都挖不出来。”
刘澈：“……”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
“后来呢？”他问。
“后来？”铁头哈哈笑，“后来那块地，长出来的苗，比别人壮一倍！就是……东倒西歪的，像喝醉了酒。”
刘澈也笑了。
这个姑娘……真是，处处有惊喜。
正着，九儿走了过来。
她浑身是土，脸上也沾了泥点，但眼睛亮晶晶的。
“刘澈，”她递过来一个水囊，“歇会儿，喝点水。”
刘澈接过：“谢谢姑娘。”
九儿在他身边坐下，也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怎么样？”她问，“累不累？”
刘澈点头：“有点。”
“累就对了。”九儿笑了，“种地啊，最累，也最踏实。”
她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梯田，眼神温柔。
“我爹，土地最公平。你付出多少汗水，它就回报多少粮食。不骗人，不偷懒。”
刘澈看着她，心中微动。
“姑娘……很喜欢种地？”
“喜欢啊。”九儿点头，“看着种子发芽，长大，结果，最后变成粮食……那种感觉，特别踏实。”
她顿了顿，补充道：“人活着，就得接地气。脚踩在土地上，心里才踏实。”
刘澈默念着这句话。
脚踩在土地上，心里才踏实……这话，得很朴实，但很有道理。
他这些年，活在云端，勾心斗角，步步惊心。
从未……脚踏实地过。
“姑娘得对。”他缓缓道。
九儿笑了，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行了，继续干活吧。今把这块地种完，晚上给你加鸡腿。”
她得轻松，仿佛在谈论今吃什么。
但刘澈知道，她是认真的。
这个姑娘，总能把关心，藏在玩笑里。
他站起身，重新拿起锄头。
阳光正好。
风很轻。
地里，人们忙碌着，笑着。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祥和。
就像……一幅画。
一幅，名为“生活”的画。
刘澈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
也许……真的可以，试着过这样的生活。
简单，踏实。
有她在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锄头，继续翻地。
动作，比刚才更稳了。
因为心里，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