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罢剑器,苏荃满意点头,随即探手入乾坤袋,取出五枚银元,一枚一枚码进对方掌心。
“这是尾款,一分不少。”
“哎哟,谢大师!真谢大师!”
周掌柜喜得连连作揖,手指捻着银元直发亮——眼前这位爷,出手之阔绰,简直令人咋舌!
当初定金付得干脆利落,今日赏钱又给得体面大方,由不得人不好奇他的来历。
可……
他一个只懂抡锤打铁的粗人,哪敢妄揣高人深浅?
一手交货,一手收钱,干净利落,才是本分。
“剑已交付,日后大师若有新活儿,只管差人捎个话,我周某人必排在头一位给您赶工!”
他乐呵呵交代完,把银元往怀里一揣,翻身上车,扬鞭而去。
苏荃背起那只沉甸甸的大袋,穿过回廊,径直走向后院。
先踱到灶房,痛痛快快填饱肚子,才回到院中,慢条斯理解开袋口。
“这剑胚,成色确实扎实。”
他抽出一柄,立于光之下,手腕轻抖,剑尖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剑身窄而韧,挥动时不滞不飘,手感沉稳又灵巧;
疾速劈斩时,空气被撕开一道细微锐响,清越如裂帛……
“桃木剑,可以退居二线了。”
他收势而立,将剑一一归袋,转身朝地下修炼场走去。
十柄精钢剑,不过是引子;
他真正想试的,是借这十把凡铁,撞开一条合成之路——
锋刃相叠,灵机相引,不知层层熔炼之后,最终会凝出何等锋芒?
答案,很快揭晓。
“侦测到两把精钢剑,是否即刻熔铸?”
刚在修炼所蒲团上盘坐定神,苏荃耳畔便炸开一道清越提示音,震得他心尖一颤。
“熔铸!”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热牵
话音未落,掌中双剑骤然泛起银辉,如活物般彼此缠绕、交叠、坍缩——剑刃嗡鸣微震,光晕层层叠叠地漾开,仿佛两道溪流被无形巨力强行汇入同一河床。
震颤持续良久,才缓缓平息。
“熔铸成功!恭喜,获得寒光剑!”
苏荃垂眸,目光钉在手中长剑上。
原本略显沉闷的乌青剑身,此刻通体澄澈,似冰泉凝成,又似月华淬炼,刃口流转着冷冽而锐利的光晕……
指尖轻抚,一股沁骨寒意顺着掌心直钻入骨髓。
“寒光剑……”
他舌尖抵林上颚,喉结微动,将剑抬至眼前细看。
外形焕然一新,可长度、配重、握感,竟与先前精钢剑几乎无差——稳、顺、贴手,毫无违和。
“果然还能继续熔铸。”
他鼻尖轻哼一声,眉梢微扬,若有所悟地点点头。
就像当日熔铸人参那般:同质同源之物叠加,便可跃升品阶,蜕变为更高一阶的同类器物。
精钢剑自然也不例外。
这也是他当初咬牙订下十柄的底气所在。
“行,干脆一气呵成,全给它炼了!”
他一把掀开布袋,余下八柄精钢剑尽数倾出,一柄接一柄攥入掌心,动作干脆利落。
不多时,那清越提示音再度响起:
“侦测到两把精钢剑,是否即刻熔铸?”
“熔铸!”
他答得斩钉截铁,不带半分迟疑。
“熔铸成功!恭喜,获得寒光剑!”
院中风息如常,落叶静伏。
可地底深处,却接连爆开一簇簇刺目白芒,明灭不定,似有雷火在岩层间奔涌!
苏荃早已记不清第几次熔铸——直到手中精钢剑尽数化为寒光剑,又将寒光剑两两相融,循环往复。
纵然最后多出一柄,可当最后一组寒光剑彼此咬合、崩解、重组的刹那,异象陡生!
那光不再是凛冽银白,而是炽烈金芒,煌煌如朝阳初升,暖意扑面,竟带着几分神性庄严。
呼——
一道灵风凭空卷起,拂过面颊,温润却不容抗拒。
手中长剑竟自行离手,悬浮半空,微微旋动,剑尖轻颤,似在低语。
“这……”
苏荃连眨数次眼,瞳孔微缩,怔然失语。
这一次熔铸,竟引动了灵气?!
不止如此——他分明从那金芒流转的剑身里,感知到一股浩荡磅礴、深不可测的气息,玄妙难言,直慑心魄……
直至耳畔蜂鸣渐歇,金光如潮退去,露出剑之本相。
“熔铸成功!恭喜,获得极品灵剑!”
灵剑?
他心头一跳,仰头凝望半空浮剑,呼吸微滞。
此剑长约三尺,剑柄隐泛幽光,剑身柔韧如水,弧线流畅至极,自锋至锷,勾勒出一道饱满而凌厉的椭圆锋脊……
剑尖锐利如喙,两侧各有一道幽深刻纹,蜿蜒游走,直贯剑柄,仿佛活脉搏动……
整体观之,似有悖常理,却又浑然成——霸道、森然、杀机内敛,只一眼,便令人脊背发凉、心神俱慑!
他喉结滚动,心翼翼抬手,指尖试探着朝剑柄探去。
刚一触碰,一道灼热电流轰然窜入,自指尖炸开,沿臂而上,直冲百会,再轰然灌入五脏六腑!
酥麻中裹着滚烫,震颤里透着狂野,令他浑身汗毛倒竖!
“好家伙!”
他猛然攥紧剑柄,将整把灵剑牢牢纳入掌中,任那磅礴力量如江河决堤,奔涌全身。
霎时间,奇经八脉如被贯通,四肢百骸似被点燃——心跳如擂鼓,呼吸如拉风箱,胸口发闷,喉头发紧,仿佛地正以巨掌扼住他的咽喉!
“……太狂了!太狂了!”
他双臂绷紧,指节泛白,死死压住剑身,唯恐稍一松懈,便被那股暴烈意志掀翻在地!
他清晰感应到——剑在回应他,血在呼应剑;两股力量激烈碰撞,又悄然咬合,如阴阳相济,似宿命相认!
这焚经蚀骨般的冲击,久久不散,直至筋络渐驯、气息渐平……
可胸中激荡,却愈发炽烈,毫无衰减。
“极品!真是绝顶极品!”
他反复摩挲剑身,忍不住连连低叹。
不知何时,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脱口而出,字字如钟:
“灭魂。”
他舌根发干,嗓音微哑,仅二字出口,却似引动风云,唇齿间嗡嗡作响,蕴着千钧之力。
“没错!就是灭魂!”
他咧嘴一笑,笑意张扬,高高擎起手中灵剑。
剑身应声泛起一层薄薄灵雾,光晕温柔流转,似有生命般随他心意起伏。
人影与剑影重叠,气韵与锋芒交融——刹那之间,人即是剑,剑即是人!
他分明听见剑魂低啸,感受到那横扫八荒、镇压万邪的凛冽魄力!
“真没想到……竟能熔铸出灭魂!”
他双目灼灼,视线牢牢锁住剑身,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只因灭魂之威,远超想象,近乎传!
古载越王曾铸八剑:一曰掩日,二曰断水,三曰转魄,四曰悬翦,五曰惊鲵,六曰灭魂,七曰却邪,八曰真刚。
而灭魂,独步八剑之首——其刃所刻符纹,其内所蓄灵能,专克一切魑魅魍魉、阴祟邪祟!
换言之,此剑一出,万鬼辟易,百邪退散!
“灭魂挟身,夜行不遇魑魅!”
他喃喃出口,声音轻却笃定。
他已迫不及待,要试试这柄神兵的真正锋芒。
待灵剑余韵稍敛,他霍然起身,身影如箭,破门而出,直掠院郑
“呖——”
阳光泼洒而下,手中灭魂光华夺目,剑身纹路纤毫毕现,如星轨游走,似工雕琢。
他收起惊叹,沉肩聚气,周身灵流奔涌,尽数贯入剑身。
目光锁定十余步外那座新垒假山,足尖点地,疾冲而去,旋身挥斩——
铮!
剑锋撕裂长空,自假山巅直贯而下,势如雷霆破岳,毫无滞涩,一气凿穿至山根。
全程不过弹指一瞬……
可当苏荃收势立定,那座嶙峋耸峙的假山,竟无声裂开一道灼灼生辉的金线——随即轰然中分!
断口光可鉴人,平如镜面,锐似刀裁,连一丝毛茬都无。
削金断玉?怕是连金铁之精都要哀鸣折腰!
“这才是真正的神兵!”
苏荃俯视地上齐整剖开的假山残骸,眸光炽热,喉头滚出一声长啸,反手掣出灭魂,于院中纵情挥洒剑势。
灵气炸涌!
如万刃齐鸣、千锋奔流,气浪翻卷间,连浮尘不敢近身,落叶未落已成齑粉!
院角聚灵阵旁,卡尔斯歪着脑袋张望,满眼懵懂。
它还陷在混沌里,压根没咂摸出主人为何突然亢奋如沸,癫狂似醉……
仿佛魂儿被剑意勾走了,只剩一副燃烧的躯壳!
院中风雷激荡!
音爆声此起彼伏,震得瓦砾簌簌颤动!
头顶罡气盘旋如龙,脚下步法踏碎七星——
苏荃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活剑,在这方阔院里纵横捭阖、肆意驰骋!
此刻,他即是剑,剑即是他。
血肉与锋芒同频共振,呼吸共寒芒同频起伏……
人剑合一?不,是人剑相燃!
“哈——!”
最后一道青白剑气裂空而去,苏荃才稳住身形,长剑斜指地面。
一套舞下来,非但不觉疲乏,反倒气血奔涌、神台清明,通体舒泰得直想仰长啸!
“痛快!”
他攥紧灭魂剑柄,仰大笑,笑声撞在断墙上嗡嗡回荡。
这般绝世凶器握在手中,不单是如臂使指,简直是血脉共鸣、灵窍同振——快意酣畅,直灌顶门!
可待他笑意稍敛,目光扫过身后,顿时僵住。
整座后院早已面目全非:
前墙塌了半截,豁口参差如犬牙;
右廊彻底垮塌,梁木横斜,瓦砾堆叠如坟丘;
至于那座曾被用来试锋的假山?早散作满地细砂,连块巴掌大的整石都寻不见。
“呃……”苏荃挠挠后脑勺,干笑两声,“玩得有点上头了。”
初握灭魂,心痒难耐,力道全忘了收束。
“回头叫人来收拾吧。”
他吐出一口浊气,将灭魂“咔”一声扣入鞘中,抖了抖袖口浮灰,“回地下继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