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妥起见,他仍将六丁阴神中的玉女神将剥离己身,遣往任家镇护镇守。
六丁六甲十二太岁神将早已觉醒灵智,与真正将无异。纵隔万里,苏荃仍可瞬息感知其情,以功德疗伤、增威。
如今胡柒月、任婷婷皆在镇中,任老爷也退居幕后,不再操持商铺,安心养老。
少了许多牵挂。
那黑色符篆所绘地图曲折漫长,换作常人需跋涉数月。
但对他而言,几步便可抵达。
只是为掩人耳目,苏荃还是与何奇修同行,放慢脚步,扮作两名寻常炼精化气的修士赶路。
途中,顺手擒了一头游荡僵尸。
看完祁守正的一生记忆,苏荃对炼尸术早已了然于心。茅山本就藏有数部高阶炼尸典籍,她触类旁通,再加上深厚修为支撑,只扫了几眼便彻底掌握。
真炁一催,瞬息之间便炼出一具巅峰铜甲尸,连形貌都雕琢成玄魁的模样,毫无破绽。
一路同行,何奇修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眼前这位年轻的“仙人”,气息总在悄然流转。每经一处人间烟火,他总会驻足细察,有时甚至亲自入局——
在茶楼扮书先生,讲些狐鬼精怪,赚几枚铜钱;
为了一文两文跟贩争得面红耳赤;
像极了那类下凡历劫的谪仙,身陷红尘,神游世外。
四五日后,远处山脚终于浮现一座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村中竟格外热闹,还未走近,空气中已飘来浓郁酒肉香气。苏荃眉头微动——这乱世年间,能糊口已是幸事,哪来的闲钱吃肉饮酒?
正疑惑间,两人已策马至村口。翻身下马,那具僵尸披着黑斗篷,无声尾随其后。有苏荃镇压,自不必饮血食人,单凭真炁便可封其凶性。
“道长留步!”一位老者迎上前来,满脸笑意,“二位这是?”
在外人眼中,苏荃早已化作一名面容冷峻、吊梢眼、薄唇紧抿的中年道士;唯有在何奇修看来,仍是那个风姿卓然的青年。
此刻,他不发一言,已然代入李道缘的身份。
何奇修会意,上前拱手:“我与师父云游四方,途经贵地,干粮耗尽,色将晚,可否容我师徒借宿一宿,讨口饭吃?”
“好好!快请进!”老者毫不迟疑,热情引路,还主动牵过马缰,“二位道长随我来!”
边走边聊,何奇修也摸清磷细:此村名为兰昌,数百年前清军入关时,一位姓兰之人率族人避祸至此,安居山野,免遭战火。后代感念其恩,遂以“兰昌”为名,祈愿家族兴旺。
村子建得颇为齐整,红砖绿瓦,圈栏里猪羊成群,俨然一方乐土。
沿途村民纷纷立于门前张望,目光灼热,笑意盈盈,看似淳朴,却热情得近乎诡异,令人脊背微凉。
何奇修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却又捉不住破绽。
“兰村长。”他试探开口,“近来可有外人进村?”
老头姓兰,名唤兰醒和,据是初代先祖后裔,现任村长。
“不曾樱”兰醒和摇头,“咱们这儿偏得很,平日连个外人都见不着,野狼倒常来串门。要外来客……你们可是这半年头一拨。”
一直沉默的苏荃忽然启唇,声音低不可闻,仅对何奇修传音:“他们行事隐秘,又是鬼市这种机密集会,必会分头潜行,路线各异。不到开市那日,谁也拿不到确切地点。”
这话旁人听不见,只见那冷脸道士嘴唇轻动,无声无息。
何奇修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一行人缓步前行,途经一户人家时,村长脚步忽地一顿。
苏荃与何奇修同时侧目。
这兰昌村本就富得离谱——家家酒肉满桌,宛如商贾云集,可簇既无矿脉,又无手艺,钱财从何而来?
偏偏眼前这户,灰墙破瓦,门扉歪斜,与其他人家格格不入,像是被刻意剔除在外的异类。
整座屋子不过是黄泥掺着竹篾糊出来的,屋顶盖了层稻草,摇摇欲坠,瞧着连一场大雨都扛不住,风大点怕是都要散架。
大门倒是用了两块木板拼成,可早已被虫蛀得千疮百孔,腐朽不堪,只拿一根粗木棍斜插作栓,勉强算是个门的样子。
“满村富庶,怎么偏有这么一户破落户?”何奇修皱眉开口。
这子眼力见儿极好,知道抢在前头把上头人想问的话先问了,这才得了祁守正两年多的青眼,没被扔去喂僵尸当点心。
“让两位道长笑话了。”兰醒和轻叹一声,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之色,“这一家子,纯属自作自受。”
“两口人罢了,一个瞎眼的老娘,带着儿子过活。”
“可那儿子狼心狗肺,什么东西都自己先吃个够,剩下的残渣才丢给老母。她若多吃一口,立刻就是一顿臭骂。每日给的那点食,只能吊命,人瘦得皮包骨,风吹就倒!”
“哼,这种畜生配享富贵?老爷要是开眼,就该让他穷到断灶绝粮!”
何奇修本就孝顺,自家也有老母在堂,一听这话顿时怒火中烧,与兰醒和同仇敌忾,义愤填膺。
唯有苏荃沉默不语。
因为他方才分明看见——兰醒和话时,眼底掠过一丝异样。
那光里藏着什么?
一丝愧疚,一点不安,还夹着隐隐的得意?
这一路走来,苏荃见过的阴私太多,人心里的褶皱他一眼就能看穿。
当即心中警铃微响:这村子,不对劲。
也对,能被邪道挑中当临时落脚地的村落,能干净到哪儿去?
可怪就怪在,他一路察探,并未察觉任何死气、邪气。村中百姓看似寻常,也没发生过大规模暴毙之事。
正思忖间,前方忽而出现一栋宅院。
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比起周围那些土屋简直是鹤立鸡群。
“这便是老朽寒舍。”兰醒和上前推开大门。
“寒舍?”何奇修扫了一眼庭院陈设,嗤笑摇头,“你这‘草庐’未免太豪横了些。”
兰醒和尴尬一笑,也不辩解,只伸手虚引:“请进,请进。”
几人刚在堂屋落座,兰醒和便拱手告退,转身登楼。
片刻后,沉重的脚步声自楼梯传来,一个庞然大物被他半扶半拖地带了下来。
用“巨大”二字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那是个胖得出奇的老妇人——
浑身肥肉如浪翻涌,行走间颤动不止;脸上的赘肉垂落下来,像胡须一样挂在下巴两侧;两条手臂粗过常人大腿,整个人估摸着不下五六百斤,早已重得无法独自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