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的,地也是白的,连屋舍草木皆为纯白,轻飘虚浮,仿佛一碰即碎。
整个世界,竟似由无数白纸糊成。
所谓的极乐灵屋,不过是何师祖的一场妄想。
他高估了自己的修为,也低估了末法时代的压制。这种粗劣纸构的术,根本扛不住地劫力,除非是大真人亲手炼制,否则怎会如此轻易被苏荃一道封印镇压?
可现在不同了。
此刻,极乐灵屋已被灌入海量阴神之力。
虽仍算不上真正自成一界,但对苏荃这等炼气化神之修而言,已然构成威胁。
“封灵?”
苏荃运转真炁,察觉四周灵气全无。
寻常修士至此,必陷入绝望。但他体内真炁浩瀚远胜同阶,支撑良久毫无压力。
更何况,他身怀太岁再生之能,更能将功德转化为灵气,自给自足!
“你以为,靠这点把戏就能困住我?”苏荃忽然笑了。
“自然不止。”何师祖声音低哑,压抑着近乎失控的癫狂,“这里——便是我的极乐灵界。”
“三界并立:界、人界、地狱。”
“你现在身处人界,我只是先断你灵气来源。”
“接下来……哈哈哈,苏真传,好好尝尝——无间地狱的滋味吧!”
话音未落,整个世界猛然震颤!
地面骤然龟裂,无数裂缝如蛛网蔓延。
苏荃脚下,犹如踏在破碎镜面之上,轰然瓦解。
白色褪去,赤红取而代之!
大地扭曲撕裂,如同腐烂尸体的表皮寸寸剥落。
流淌的岩浆猩红如血,其中无数人影挣扎哀嚎,似被熔炼于其郑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硫磺的腥臭,更有一缕阴寒悄然渗透,直钻骨髓。
“哼。”
苏荃冷哼,真炁一荡,周身寒意瞬间崩散。
“就这?”
他抬头望向一片空白的穹:“纵使下方杀机四伏,我立于虚空不动分毫,你能奈我何?”
以他真炁之深厚,单是悬空而立,撑上千年也不成问题。
“这才……刚开始罢了。”
何师祖的声音从虚空四面八方炸响,压抑着近乎失控的狂乱:“这里是地狱……真正的地狱!”
哗啦——
话音未落,铁链撕裂空气的刺耳摩擦声骤然响起。
岩浆翻涌,无数血红锁链冲而起,链身布满倒钩,钩尖挂着尚未干涸的血痕,如同活物般扭曲攀升。它们如毒蛇群出,蜿蜒疾掠,铺盖地朝苏荃绞杀而去!
锁链之后,数不清的血影紧随其后。双目猩红,毫无神智,只有一股对生人血肉的贪婪欲望在眼中燃烧。利爪如刃,血袍猎猎飘舞于身后——
红衣厉鬼!
而且,是被炼成了勾魂使者模样的厉鬼!
这才是极乐灵屋真正的恐怖之处。
这些锁链源自九幽之下,原是阴神拘魂所用的法器。寻常修士只要被勾中一丝,魂魄便会瞬间撕裂,形神俱碎,修为尽废。更可怕的是,极乐灵屋与何师祖血脉相连,只要他体内阴神之力不竭,锁链便无穷无尽!
还有一桩阴毒能力——吞噬灵气。
哪怕你斩断锁链,那一瞬逸散的灵力也会被链身吸收,反哺何师祖。单次吸纳虽微,可架不住漫锁链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此消彼长,不过半盏茶功夫,一位炼气化神的强者也会被抽成枯骨。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之局。
尤其在这灵脉被封的死地,对普通修士而言,根本无解。
血链如海啸压来,遮蔽日,视线所及,皆染赤红。
苏荃却立于原地,纹丝未动,连真炁都未曾催动。
他心知肚明:即便斩断,锁链也会从岩浆中再生,源源不绝。
唯有破其本源。
刹那间,他手背上那枚酆都印猛然亮起,黑光冲霄。
极乐灵界最上层——界。
此刻的何师祖早已不成人形。
腹部肿胀如鼓,远超躯干,仿佛胸前悬着一颗巨大的血囊。肚皮中央裂开一道血口,密密麻麻的漆黑婴儿头颅从中钻出,张着嘴嘶声哭嚎,鲜血顺着裂口汩汩流淌。
那是种子——阴神种子!
地府阴神渴望重返阳间,借力之时,也将魂种埋入其腹。
如今,发芽了。
每一颗黑婴,皆是一缕阴神残念。它们在他腹中互相撕咬、吞噬,宛如养蛊,最终只留最强者,吞尽其余,再啃食宿主血肉灵魂,蜕变为降临之躯!
何师祖面容扭曲,痛苦中竟透出诡异快意,仿佛沉溺极乐幻境。
双眸已尽数化为漆黑,仅存的人性正飞速湮灭。
“嗯?”
突然,那些争斗不休的鬼婴齐齐顿住,纷纷低下头颅。
“我……闻到霖府的气息!”
“酆都!是楚江王留下的酆都城!”
“怎么可能……它竟在他身上?”
“抢过来!夺下酆都,我等便可重临人间!”
“啊——!!”
众鬼婴同时仰头尖啸。
何师祖惨叫一声,浑身血肉疯狂剥离,被硬生生抽出,灌入下方岩浆。血色锁链愈发暴烈,如血浪翻腾,疯狂扑向苏荃!
而与此同时,半空中浮现出一座浩瀚虚影。
巨城横空,黑雾滚滚,转瞬笼罩整个极乐灵界。
此刻,三界分明。
下方,是血狱修罗的攻伐地狱。
中间,是曾困住苏荃的人间界,如今却被酆都黑雾反向侵蚀,归于他掌控。
上方界,何师祖端坐其中,承受着比无间地狱更甚的折磨。
“去。”
苏荃唇齿轻启,一字落下。
无数青铜锁链自黑雾中暴掠而出,如毒蛇般绞向那漫血红锁链。
紧接着,黑雾翻涌,一队队身披阴差官袍的鬼影缓缓浮现。他们手持勾魂索,肩扛哭丧棒,面无表情地迎上那群猩红厉鬼。
战火,瞬间点燃。
地被黑与红撕裂,交织成一幅妖异画卷。
锁链碰撞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血色锁链断了,便从岩浆深处再生;青铜锁链碎了,也自黑雾之中再度凝形。
阴差与红衣厉鬼厮杀不休——只要酆都城不塌,黑雾不散,他们的身影便永无止境。
“朱,我找到你了!”
苏荃立于酆都城楼,瞳孔骤然迸发金光,目光如刃,直刺苍穹之上那片纯白虚空。
数息后,他眉头微蹙,收回视线,轻轻摇头,低语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那些阴神早已疯魔,不再是正统神只,而是比厉鬼更凶残的邪祟。”
“你竟敢与它们为伍,又岂能善终?”
他已窥见界惨象。
几只漆黑鬼婴疯狂吞噬彼此,在血雾中厮杀搏命,最终只剩下一尊最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