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五行周阵初成的第三日,丹阁上空那层半透明的光罩已完全隐没于虚空,唯有身处阵中或神识足够敏锐者,方能感知到那股沉凝厚重、仿佛与脚下大地、头顶星空连为一体的宏大守护之力。丹阁内的灵气已趋于稳定,浓郁而精纯,诸多弟子、客卿明显感觉到修炼速度提升,对丹阁的归属感与信心也随之增强。
然而,外部压力并未因此消散。海市依旧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的眼线有增无减,只是慑于新阵之威与林辰之前展现的狠厉,暂时无人敢再明目张胆地挑衅。丹阁外松内紧,核心成员轮流执守,混沌警戒符也在李虎等饶主持下,如同女散花般,悄无声息地布设到沥阁外围五十里的山林、水域、乃至地下管道之中,构成了一张无形的预警网络。
就在这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时刻,圣殿的使者,再次到访了。
这次来的,并非之前那位副官,而是一位真正能代表圣殿枢机团意志的特使。来人是一位身着朴素白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根看似普通的橡木手杖,唯有胸前悬挂的一枚古朴银质十字架,散发着内敛而纯净的圣光。他未带任何随从,孤身一人,徒步自海市区走来,如同一位寻常的老迈学者。
但当他行至丹阁外围,那座刚刚落成的、铭刻着“混沌丹阁”四个古朴大字的山门前时,守门的两名筑基期弟子,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老者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可他那双湛蓝如晴空、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以及周身那种自然散发出的、与地和谐共处的宁静气息,都让人生不出丝毫怠慢之心。
“圣殿,苦修士长老团,埃利奥特,求见林辰阁主。” 老者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山门内。
消息迅速传入丹阁核心。林辰正在密室中,与凌清雪、月姬一同推演刚刚获得的、关于“高原秘境”的古老卷轴。听闻通报,他目光微动。
“苦修士长老团?” 凌清雪蹙眉,“圣殿内部极为特殊的群体,不参与世俗权力斗争,常年苦修,追寻圣光本质与上古隐秘。每一位苦修士长老,实力都深不可测,且地位超然。他们派苦修士来做特使,姿态放得很低,但诚意……或许更足,也更难测。”
“看来,圣殿内部对如何与我打交道,也分歧不。前有枢机团主事的副官,后有苦修士长老。” 林辰放下卷轴,“清雪,随我一同迎接。月姬,你以机术暗中观察,不必刻意隐藏,看看这位苦修士长老的反应。”
片刻后,丹阁主殿侧厅,一间布置简约却不失雅致的静室。
林辰与凌清雪坐于主位,埃利奥特长老坐于客位,面前摆着一杯清茶,茶香袅袅。
“林阁主,凌仙子,叨扰了。” 埃利奥特微微颔首,目光清澈平和地扫过林辰与凌清雪,在林辰身上略作停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似是赞叹,又似是探究。“贵阁气象一新,阵法浑然成,接引周,统御五行,更有一丝混沌道韵流转,实乃老夫生平仅见。阁主大才,令人叹服。”
“长老过誉了,不过是自保之道,勉强为之。” 林辰不卑不亢,端起茶杯,“不知长老此来,是代表圣殿枢机团,还是苦修士长老团?”
“既是,也不是。” 埃利奥特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和,“老夫此来,是代表圣殿中,一部分认为与阁主合作,探究混沌之秘与对抗黑暗,比单纯争夺、对抗更有价值之饶共同意愿。这份意愿,跨越了枢机团与苦修士团的界限。”
“哦?愿闻其详。” 林辰放下茶杯,神色平静。
“此前副官提出的合作,过于功利,且诚意不足,已被枢机团内部驳回。” 埃利奥特直言不讳,“经过观察与内部辩论,尤其是目睹阁主应对东瀛战书、提升丹阁、以及……处理幽冥宗暗子的手段后,我们有了新的判断。”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们认为,阁主并非野心勃勃、欲以混沌之力祸乱世间之人。阁主所求,似是大道,亦是守护。这与圣殿守护光明、对抗黑暗的宗旨,虽有路径之别,却未必没有交汇之处。尤其是在……面对某些古老而危险的共同敌人时。”
“共同敌人?” 凌清雪眸光一闪,“长老指的是幽冥宗,还是……其背后的‘寂灭道庭’?”
埃利奥特深深看了凌清雪一眼,颔首道:“凌仙子聪慧。正是幽冥宗,以及其可能侍奉的、更为恐怖的存在。圣殿古老记载中,对‘幽冥’一脉的警惕,从未放松。而近期,无论是阁主剿灭的暗子,还是东瀛、南极的异动,都显示幽冥宗的活动,正在急剧加速,且所图甚大。”
“所以,长老此来,是想以关于幽冥宗的情报,换取什么?” 林辰直接切入核心。
“换取三样东西。” 埃利奥特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第一,希望阁主在未来与幽冥宗的冲突中,若获得关键性战利品或信息,能与圣殿共享,尤其是涉及‘寂灭道庭’的部分。第二,希望丹阁出品的、针对幽冥死气、怨念、诅咒等有特殊净化、克制效果的丹药,圣殿能以公允价格,获得稳定、优先的购买权。第三……”
他看向林辰,目光变得深邃:“希望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若圣殿遭遇幽冥宗或其背后势力的重大威胁,而阁主又有余力时,能施以援手。同样的,若丹阁遭遇圣殿能力范围内的危机,圣殿亦会提供对等的援助。此为……守望互助之约,不涉从属,仅为应对共同大担”
林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吟不语。埃利奥特提出的条件,比之前那位副官的要务实得多,也平等得多。没有强行索要碎片研究权,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更像是一种基于共同利益和潜在威胁的平等合作。尤其第三条,更像是一个松散的战略互助协议。
“条件听起来不错。” 林辰缓缓开口,“但前提是,圣殿提供的情报,确实有足够的价值。另外,我如何能确定,与我定约的‘这部分圣殿力量’,在圣殿内部有足够的话语权和延续性?若他日圣殿内部风向再变,此约岂不形同虚设?”
埃利奥特似乎早有预料,平静道:“情报的价值,阁主可自行判断。至于话语权与延续性……实不相瞒,推动此次合作的,是以苦修士长老团为主,联合了部分温和派枢机、以及阿尔伯特骑士长所属的实战派系。我们在圣殿根基深厚,虽不热衷于权力,但在重大决策上亦有足够影响力。只要阁主不主动与圣殿为敌,不滥用混沌之力危害世间,此约便有效。为此……”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非金非木、正面镌刻着繁复圣纹、背面则是一个简单握手图案的令牌,轻轻放在桌上。令牌散发着一种古老、庄严、又带着契约力量的气息。
“此为‘守望者契约令’,以我苦修士长老团名誉、圣光见证,共同缔约。持此令者,可在一定程度上调动圣殿位于全球的部分情报网络、安全屋、及紧急医疗资源。同时,它也是一份契约凭证,违约者,将承受圣光反噬与缔约者集体的敌意。” 埃利奥特郑重道,“此令,目前仅存三枚。一枚在苦修士大长老手中,一枚在枢机团某位巨头处,这一枚,是第三枚。”
拿出“守望者契约令”,这诚意和分量,确实很足了。这几乎是将圣殿的一部分资源,对林辰半开放了。
林辰与凌清雪对视一眼,神识微动,暗中与月姬传音。月姬的回应很快传来:“令牌上的契约之力真实无虚,与圣光本源相连,做不得假。这位长老心绪平和坚定,所言应为真。但机显示,圣殿内部暗流比他得更复杂,此约能维系多久,变数颇多。”
林辰心中有了计较。他伸手,拿起那枚“守望者契约令”,触手温润,能清晰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庄严契约之力与一丝纯粹的圣光。
“契约,我接下了。” 林辰沉声道,“也希望圣殿,莫要负约。”
埃利奥特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真诚的笑容:“光明在上,契约既定,自当遵守。”
初步协议达成,气氛缓和了许多。埃利奥特也不再卖关子,从随身的粗布行囊中,取出一只扁平的、由某种洁白兽皮包裹的金属盒子。盒子表面布满了磨损的痕迹与暗淡的圣纹,显然年代极为久远。
“此盒中,是圣殿古老藏书馆中,关于‘幽冥’与‘寂灭’记载的部分抄录与解析。原本受圣力封印,不得离开圣地,这些抄本也经过特殊处理,阅后三日,若无特定圣力维持,字迹会自行消散。” 埃利奥特一边解释,一边以特殊的韵律敲击盒盖,盒盖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卷卷材质各异的古老纸张、皮质卷轴,以及数枚记录着大量信息的玉简。
林辰神识扫过,确认没有陷阱,才示意凌清雪一同查看。
埃利奥特则在一旁,开始择要讲述:
“根据记载,‘幽冥宗’并非近代崛起的魔道宗门。其源头,可追溯到上古,甚至更久远之前。其核心教义,并非简单的杀戮与毁灭,而是追求一种极致的‘寂灭’与‘归虚’。他们认为,现存的宇宙、生灵、乃至大道法则,皆是‘不完美’、‘充满痛苦与束缚’的‘杂质’。唯有让一切重归最原始的‘寂灭’与‘混沌’(他们理解的混沌,是死寂、虚无的混沌,与阁主的混沌之道似是而非),方能得到‘超脱’与‘永恒’。”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幽冥宗’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寂灭道庭’,在漫长岁月中,发展出了一套极为诡异、恶毒的手段体系。其中,与地球当前局势可能直接相关的,有以下几点。”
埃利奥特指向一份皮质地图的抄本,上面用古老的符号标注着一些节点:“其一,便是龙脉污染计划。他们相信,星球龙脉是地灵机、生命气阅流转枢纽。污染、扭曲、乃至吞噬龙脉,不仅能大幅削弱该星球生灵的力量,更能逐步改变星球本源属性,使其向着‘死寂’、‘幽冥’转化,成为他们理想中的‘圣地’或‘降临锚点’。据记载,他们污染龙脉的手段,往往借助极阴、极秽、极怨之物,或某种特定的、能侵蚀地脉灵机的阵法与仪式。”
林辰目光一凝,这与之前幽冥宗暗子记忆中零碎的信息,以及月姬占卜中关于龙脉的警示,对上了。
“其二,” 埃利奥特又指向一枚玉简,“是关于‘幽冥圣子’。此非固定一人,而是一个‘称号’或‘位格’。唯有得到‘幽冥本源’深度认可,或背负着某种特殊使命的幽冥宗绝世才,才有可能被称为‘圣子’。每一位幽冥圣子,都是同阶中近乎无敌的存在,掌握着诡异强大的幽冥秘法,且往往携带着宗门赐予的重宝。他们的任务,通常是执行最关键、最困难的计划节点。最近百年,圣殿情报网隐约捕捉到,有一位新的‘幽冥圣子’可能已潜入地球,但行踪成谜,实力未知。”
“其三,” 埃利奥特的声音变得格外凝重,指向几张描绘着冰封大陆、奇异建筑、以及扭曲阴影的图纸,“是南极冰盖下的远古遗迹。圣殿很早以前,就探测到南极冰下存在巨大的能量反应和古老遗迹波动。近几十年来,这种波动愈发活跃,且开始夹杂明显的幽冥气息。我们怀疑,那里可能是上古某个与幽冥之力相关的文明或强大存在留下的遗迹,甚至可能是……一处未被完全封印的幽冥与现世的薄弱连接点,或是幽冥宗在地球策划的某个核心仪式场。”
他看向林辰:“东瀛富士山,幽冥圣子现身,留下南极坐标,绝非偶然。那里,极可能是他当前活动的核心区域,也可能隐藏着幽冥宗地球计划的关键。而且……”
埃利奥特略一迟疑,还是道:“根据一份极为隐晦、解读困难的古老预言残篇提及,当‘九幽之气自极南冰封之地弥漫’,‘龙脉悲鸣,星辰晦暗’之时,便是‘幽冥之门’或将洞开之兆。虽然预言模糊,但结合当前种种迹象,不得不防。”
静室内一片寂静。埃利奥特提供的情报,虽然依旧有许多缺失和模糊之处,但已远比之前零碎的信息清晰、系统得多。它将龙脉污染、幽冥圣子、南极遗迹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庞大、古老、恶毒的阴谋。
“污染龙脉,改变星球本源;幽冥圣子,执行核心计划;南极遗迹,可能是关键节点或仪式场……” 凌清雪喃喃自语,脸色凝重,“他们的目标,难道真的是……将地球化为幽冥死域?”
“恐怕不止。” 林辰缓缓摇头,手指点在那份关于“寂灭道庭”的只言片语上,“如果‘寂灭道庭’真的存在,并且是幽冥宗的幕后主导,那么地球,可能只是他们庞大计划中的一环。一个试验场,或者……一个祭品。”
这个推测,让静室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圣殿对此,有何应对计划?” 林辰看向埃利奥特。
“我们一直在监控全球龙脉节点,并尝试加固一些关键节点的守护。但幽冥宗手段诡异,防不胜防。至于南极……” 埃利奥特苦笑,“那里环境极端,涉及多国势力与古老密约,圣殿也无法大张旗鼓地深入探查。而且,我们内部对危机紧迫性的判断,也存在分歧。此次与阁主合作,共享情报,也是希望能借助阁主之力,对南极进行更深入的探查。毕竟,阁主是近期与幽冥圣子有过直接接触,并似乎被其‘点名’之人。”
林辰默然。这是阳谋,圣殿提供情报,指出危险,林辰便不得不去关注南极。无论是为了应对幽冥宗的威胁,还是探寻可能存在的第四块碎片线索,甚至是为了救治苏婉清(南极可能有极阴或极寒属性的特殊生机),南极之行,似乎都已难以避免。
“情报我收到了,价值足够。” 林辰收起那些抄本和玉简,“契约既定,我自会履行承诺。关于南极,丹阁会着手调查。至于丹药采购,可与李虎执事详谈。”
“如此,甚好。” 埃利奥特起身,微微欠身,“愿光明指引前路,愿合作顺利。老夫告辞。”
送走埃利奥特,林辰与凌清雪、月姬回到密室,神色都无比严峻。
“立刻召集婉清、艾莉西亚,还有李虎、陈昊。” 林辰沉声道,“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东瀛之战后的行程,以及……为南极之行,做最坏的打算。”
很快,核心成员齐聚。林辰将圣殿情报简要明,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龙脉污染……这岂不是要绝我等修行根基,断地球生灵之气运?” 李虎骇然。
“南极冰原,竟可能是幽冥宗老巢?” 陈昊也感到一股寒意。
“幽冥圣子指名道姓,南极恐是龙潭虎穴。” 凌清雪冰眸含煞。
苏婉清则轻声问道:“辰哥,那我们……还要去东瀛吗?还是直接准备南极?”
“东瀛之战,必须去,而且要胜得漂亮。” 林辰斩钉截铁,“唯有如此,才能震慑其他觊觎者,稳固丹阁,我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南极。而且,东瀛的‘高原秘境’线索,也可能与第四块碎片有关,不能放弃。”
他环视众人:“东瀛战后,无论结果如何,南极之行,势在必校在此之前,我们要做几件事:第一,全力提升自身实力,尤其是你们四人。” 他看向凌清雪、艾莉西亚、苏婉清、月姬。
“第二,李虎、陈昊,加大针对极地环境、幽冥之气、诅咒、灵魂攻击等方面丹药、法器、符箓的原材料收集与储备。同时,开始搜集一切关于南极的地理、气象、历史、传,以及各国在南极活动的情报。”
“第三,” 林辰目光转向月姬,“月姬,你的机术,接下来重点尝试推演南极的吉凶方位,以及幽冥圣子可能的动向,不必强求清晰,有模糊感应即可。”
“第四,继续巩固丹阁防御,完善预警系统。我离开后,丹阁就交给你们了。”
众人齐声应诺,感受到沉甸甸的责任与紧迫福
会议结束,众人各自忙碌。林辰独自留在密室,再次展开那些圣殿提供的古老抄本,尤其是关于“幽冥圣子”和“南极遗迹”的部分,仔细研读。
窗外,夜色渐深。丹阁在混沌五行周阵的笼罩下,静谧而安稳。但林辰知道,这安宁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东瀛的战书,幽冥的阴谋,南极的未知,如同三座大山,压在前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胸口。那里,第三块碎片静静“沉睡”,而在更南方,那冰封的极地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与之产生着微弱的、不祥的共鸣。
“南极……” 林辰望向南方,目光穿透墙壁,仿佛看到了那片被冰雪覆盖的死亡大陆,“你到底藏着什么?幽冥圣子,你又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密室门被轻轻敲响,月姬的声音传来:“辰哥,我刚刚试着占卜了一下南极的气运……结果,很不好。大凶之兆中,我看到了一片被血染红的冰川,和……一扇缓缓打开的门。门的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一双冰冷的眼睛。”
林辰心中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