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礼拜后，陆建军去公社取回了照片。
巴掌大的黑白照片，压着波浪形的花边。背景是假的，但照片里的人却是真实的。
陆建军坐得笔直，军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是平和的。
林晚晴微微靠向他，脸上带着点紧张的、却又忍不住开心的笑容，眼睛亮亮的。
林晚晴拿着照片，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
“你看你，表情好严肃哦！”她指着陆建军，声吐槽。
陆建军瞥了一眼照片：“还校”
“哪里还行了？像被强迫的一样！”林晚晴嘟囔，但嘴角却是翘着的。她把照片心地夹进结婚证里，放进抽屉收好。
晚上，赵秀英拿着那两张结婚证，戴着老花镜，就着煤油灯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好，好啊！这下可是国家承认的了！”她看着照片，更是满意，“照得真精神！晚晴笑得也好看！”
她看着照片里并肩而坐的儿子儿媳，心里那份因为儿子即将远调而产生的离愁，都被这两口的圆满冲淡了些。
林晚晴看着婆婆摩挲照片的样子，心里忽然一动。
“妈，”她凑过去，挽住赵秀英的胳膊，“明咱们一起去照相馆吧！咱们仨也照一张！您、我，还有建军，咱们拍张全家福！”
赵秀英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我都一把年纪了，老太婆一个，照什么相！浪费那钱干啥！”她这辈子还没进过照相馆呢，总觉得那是年轻人和城里人才搞的玩意儿，又贵又不实在。
“妈~”林晚晴开始撒娇，摇晃着她的胳膊，“去吧去吧！怎么是浪费钱呢？建军这不是要去新单位了吗？咱们拍张照片让他带上，想家了就能拿出来看看！我也想要一张留着嘛！以后等……等我们有了孩子，还能给他看看，他奶奶年轻时多精神！”
她着，朝陆建军使了个眼色。
陆建军接收到信号，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妈，一起去照一张吧。我也想要一张。”
赵秀英看着儿媳期盼的眼神，又看看儿子（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带着赞同），心里那点抗拒就动摇了。
主要是……儿子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有张照片带着，好像……是挺好。
“可是……我这也没件像样的衣裳……”赵秀英还有些犹豫，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旧褂子。
“妈，您穿那件深蓝色的新褂子就挺好看！精神！”林晚晴立刻道，“明咱们都穿整齐点！”
架不住两口一唱一和的劝，赵秀英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第二，赵秀英果然换上了那件林晚晴之前给她做的深蓝色新褂子，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林晚晴自己也穿了件干净的碎花衬衣，陆建军则是一身笔挺的军装。
三人再次走进那家“工农兵照相馆”。
老师傅看到他们又来了，还挺高兴。
这次拍照，气氛比上次轻松多了。赵秀英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陆建军和林晚晴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老太太，笑一笑！对！哎，好！”老师傅在镜头后指挥着。
赵秀英一开始还有点拘谨，但在林晚晴凑在她耳边不知了句什么悄悄话后，她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透着慈祥。
陆建军站在母亲身后，身姿挺拔，嘴角也几不可见地有了一丝微的弧度。
林晚晴则挽着婆婆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咔嚓！”
白光闪过，定格了三张带着笑意的脸。
过了几，取回这张三人合影时，赵秀英拿着照片，看了好久好久。
照片上，她坐在中间，儿子儿媳站在身后，就像两棵茁壮的树，守护着她。她自己的笑容，看着竟也有了几分年轻时不曾有过的舒心和满足。
“照得……还真不赖。”她喃喃道，心翼翼地把照片用手帕包好，收进了自己那个带锁的木匣子里，跟一些重要的票证放在一起。
林晚晴则把这张三人合影和他们的结婚照并排放在了一起，压在玻璃板下面。
一张是的二人世界，一张是暖暖的三口之家。
无论未来是携手北上，还是暂时分离，这些定格在相纸上的笑容，都将成为他们心中最坚实的慰藉和力量。
看着照片，林晚晴觉得，这个家，更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