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的秋阳斜挂在际,把高粱地染成一片金红,收割后的秸秆茬子戳在地里,像无数把出鞘的短刀,被秋风刮得 “呜呜” 作响。
一纵的行军队伍沿着土路蜿蜒前行,尘土被马蹄和脚步扬起,形成一条灰蒙蒙的长龙,远远望去,像一条移动的土黄色带子,缠绕在辽西的平原上。
任侠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马鬃被风吹得凌乱,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袖口卷到臂,露出结实的胳膊,军装肩上的高粱叶已经换成了新沾的草屑,领口的风纪扣依旧系得严严实实,腰间的牛皮腰带勒得紧实,驳壳枪的枪柄露在外面,红绸子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手里握着一卷地图,用皮绳捆在马鞍上,时不时低头扯开皮绳,借着阳光查看新民的地形,指尖划过地图上的辽河河道,那里是新民城外的然屏障,也是敌军防御的重点。
“司令员,前面就是方家屯,老乡们听咱们要打新民,特意准备了热水和干粮。” 通信员李骑着一匹马,从队伍前方折返,脸上沾着尘土,声音带着兴奋。
任侠勒住马缰,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面,他抬头望去,前方的村落炊烟袅袅,土坯房的屋顶上晒着玉米棒子,几个老乡正站在村口张望,手里提着水桶和布包。
“让队伍放慢脚步,到村口休整一刻钟。” 任侠声音沉稳,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土,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眼神扫过疲惫却依旧挺拔的战士们,“告诉大家,喝口水,吃点干粮,到了新民,就是硬仗。”
谷士聪骑着一匹黑马跟上来,他的军装比任侠的整洁些,袖口没有卷起,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上面记着沿途的敌情简报:“司令员,新民城里的敌军动静不,美军顾问团来了三个军官,据还带来了不少美式装备,给敌军培训战术。”
任侠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抬手拍了拍战马的脖颈,马毛顺着他的掌心滑过:“美式装备?美军顾问?在咱们脚下的土地上,他们那套不管用。”
夏清萍骑着一匹白马,紧随其后,她的灰布军装外面套了件薄棉袄,头发用布带紧紧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手里拿着一份侦查员传回的草图:“司令员,新民城墙加固过,城外的辽河上搭了三座浮桥,敌军在桥头新建溜堡,还埋了不少地雷。”
任侠接过草图,展开铺在马鞍前的木板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纸上,照亮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他指尖点在浮桥中间的位置:“浮桥是他们的命脉,也是弱点,只要炸掉一座,敌军的防御就会乱套。”
队伍走到村口,老乡们立刻围了上来,一位白发大爷提着木桶,桶里的热水冒着热气,他走到任侠马前,颤巍巍地递上一个粗瓷碗:“解放军同志,喝口热水暖暖身子,俺们给你们烙了玉米饼,管够!”
任侠翻身下马,接过粗瓷碗,热水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到掌心,他仰头喝了一大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笑着:“谢谢大爷,麻烦乡亲们了。”
“不麻烦!” 大爷摆了摆手,眼里满是期盼,“你们打跑了反动派,俺们才能过好日子,这点东西不算啥!” 旁边的几个妇女提着布包,往战士们手里塞玉米饼,饼子还带着余温,香气扑鼻。
任侠拿起一个玉米饼,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咀嚼着,目光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树干上还留着敌军路过时刻下的字迹,已经被老乡们用刀刮得模糊不清,他心里泛起一股暖流,更坚定了拿下新民的决心。
休整过后,队伍继续向新民推进,秋阳渐渐西斜,把战士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土路上,像一道道坚实的印记。
傍晚时分,队伍抵达新民城外十里地的沙丘地带,沙丘高低起伏,上面长着稀疏的沙蒿,正好可以隐蔽部队,任侠下令在此扎营,帐篷很快在沙丘之间架起,帆布被晚风刮得 “哗啦” 作响。
帐篷里,任侠、谷士聪、夏清萍围着一张木桌,桌上铺着新民的详细地图,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把三饶影子投在帐篷上,忽大忽。
“敌军主力集中在城西和城北,城南是辽河,他们以为咱们不会从水路进攻,防守最薄弱。” 夏清萍用木棍指着地图,声音压低,“侦查员,城南的浮桥只有一个排的守军。”
谷士聪点头补充:“美军顾问团住在城中心的主教堂,据每都要给敌军军官上课,讲什么‘美式步炮协同战术’。”
任侠拿起油灯,凑近地图,灯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眼神锐利如鹰:“那就打他个出其不意,让赵青山带一师佯攻北门,吸引敌军主力;张克昌带二师绕到城南,趁夜拿下浮桥,悄悄进城;张守义带三师守住辽河渡口,防止敌军从水路逃跑;陈峰的混成旅,跟着我坐镇中军,随时接应。”
他把油灯往桌上一放,灯油晃了晃,溅出几滴在地图上,晕开一片深色:“美军顾问团不是喜欢上课吗?咱们就给他们上一堂‘怎么当俘虏’的课。”
谷士聪忍不住笑了:“司令员这主意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通知各师,午夜时分行动,动作要轻,不能惊动敌军的岗哨。” 任侠站起身,军装下摆扫过桌沿,带起一阵风,“夏清萍,联系炮兵团,明拂晓,对准北门的碉堡开炮,给赵青山造势。”
“是!” 夏清萍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脚步轻快。
帐篷外,战士们正在擦拭武器,月光透过沙蒿的缝隙洒下来,照在枪身上,泛着冷光,陈峰提着一把勃朗宁手枪,走进帐篷,脸上带着急不可耐的神色:“司令员,混成旅不能总待在中军,给我们点任务呗!”
任侠看向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等二师进城,敌军肯定会乱,到时候你带混成旅从东门冲进去,直捣主教堂,活捉那些美军顾问,这任务够不够分量?”
陈峰眼睛一亮,立刻敬礼:“够!太够了!司令员放心,保证把美军顾问团一锅端!”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都变得轻快,腰间的手枪随着动作晃动。
午夜时分,万俱寂,只有风声在沙丘间穿梭,发出 “沙沙” 的声响,二师的战士们借着月光,悄悄向城南的浮桥摸去,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脚步轻得像猫,手里的冲锋枪用布包裹着,防止发出声响。
张克昌走在队伍最前面,他的粗布军装外面套了件黑大褂,腰间的手枪套磨得发亮,红绸子被塞进衣服里,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战士们:“都精神点,前面就是浮桥,守军不多,速战速决!”
浮桥上的敌军岗哨抱着枪,靠在碉堡上打盹,嘴里还哼着调,根本没发现危险正在逼近,二师的战士们分成两队,一队绕到碉堡后面,一队直奔浮桥中间,动作麻利得像猎豹。
“动手!” 张克昌低喝一声,战士们立刻扑了上去,捂住敌军的嘴,匕首划破空气,精准地架在他们的脖子上,岗哨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拖到了桥下,没发出一点声响。
二师顺利拿下浮桥,张克昌立刻下令部队进城,战士们顺着浮桥快速前进,脚步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北门方向,炮兵团的战士们正在悄悄架设炮位,沈敬山蹲在地上,用炮队镜对准北门的碉堡,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露出专注的神情,他抬手调整炮位,声音压低:“都轻点,别让敌军发现,拂晓准时开炮!”
赵青山站在炮兵团后面,手里攥着冲锋枪,军帽歪戴在头上,眼神里满是兴奋,他转头对身边的李柱子:“等炮一响,咱们就冲,让敌军尝尝一师的厉害!”
李柱子推了推眼镜,眼神坚定:“别冲动,按司令员的命令来,吸引住主力就校”
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沙丘后面的炮兵团突然发起怒吼,十门山炮同时开火,炮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精准地砸向北门的碉堡,火光冲而起,烟尘弥漫,把北门笼罩在一片灰雾郑
“冲啊!” 赵青山大喊一声,一师的战士们像潮水一样冲向北门,冲锋枪喷着火舌,对着城墙上的敌人猛扫,城墙上的敌军被炮火炸懵了,慌忙还击,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震动地。
新民城内的敌军指挥官听到北门的枪声,立刻下令调主力增援,原本驻守城西和城南的部队纷纷往北门赶,街道上乱作一团,根本没发现二师的战士们已经悄悄摸到了城中心。
张克昌带着二师战士们,借着街道两旁的房屋掩护,快速向主教堂推进,美军顾问团的军官们刚起床,正在洗漱,听到外面的枪声,还以为是北门的战斗,根本没放在心上,直到战士们冲进教堂,他们才慌了神。
“不许动!举起手来!” 二师战士们端着冲锋枪,对准教堂里的美军顾问,他们穿着笔挺的美式军装,胸前挂着勋章,手里还拿着咖啡杯,脸上满是惊恐。
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军少校试图掏枪,被张克昌一枪击中手腕,手枪掉在地上,发出 “当啷” 一声脆响,少校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再动。
“把他们捆起来,带到城外见司令员!” 张克昌下令,战士们立刻上前,用绳子把美军顾问团的军官们捆得结结实实,押着他们往城外走。
东门方向,陈峰听到城内的枪声,知道时机到了,立刻下令:“冲!直捣主教堂!” 混成旅的战士们像猛虎下山一样,顺着东门冲进城里,遇到溃散的敌军,抬手就是一枪,敌军根本不敢抵抗,纷纷投降。
任侠骑着枣红马,带着中军部队向新民城进发,远远就看到城门楼上飘起了红旗,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抬手摘下军帽,迎着风挥舞了一下。
突然,城西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比北门的枪声还要猛烈,通信员骑着马快速赶来,脸上带着焦急:“司令员,城西发现大批敌军,装备着美式重机枪和迫击炮,正在向城内增援!”
任侠勒住马缰,枣红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长嘶,他抬头看向城西方向,烟尘滚滚,枪声越来越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谷士聪皱起眉头:“没想到陈诚还留了一手,这支部队应该是他的预备队,装备比城里的守军还好。”
夏清萍立刻递上地图:“司令员,城西有一片开阔地,敌军的重武器在那里能发挥最大威力,咱们不能硬拼。”
任侠接过地图,快速扫了一眼,指尖落在城西的一片树林上:“让张守义带三师立刻赶往城西,依托树林构筑防线,缠住敌军;赵青山从北门抽调一个旅,绕到敌军侧面;陈峰的混成旅从东门出城,抄敌军的后路。”
他把地图往马鞍上一扔,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指向城西方向,声音洪亮:“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今把他们全部留在新民!”
三师的战士们接到命令,立刻掉头向城西赶去,张守义骑着马,挥舞着马鞭,军装的衣襟被风掀起,露出黝黑的胸膛,他大喊:“兄弟们,跟我上!守住树林,不让敌军前进一步!”
赵青山接到命令,立刻抽调一旅,周建军带着战士们快速向敌军侧面迂回,他们穿过巷,翻过土墙,动作麻利得像猴子,手里的冲锋枪已经上膛,随时准备战斗。
陈峰的混成旅刚押着美军顾问出城,听到命令,立刻掉头,战士们脸上带着兴奋,他们终于能打一场硬仗了,陈峰大喊:“抄后路!让他们尝尝被包饺子的滋味!”
城西的开阔地上,敌军的重机枪疯狂扫射,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片尘土,迫击炮的炮弹炸起一个个土坑,树林边缘的树木被打断,树枝横七竖柏躺在地上。
张守义带着三师的战士们躲在树林里,依托树干还击,子弹打在树干上,溅起木屑,战士们时不时探出头,对着敌军开枪,把敌军的进攻死死拖住。
“司令员,敌军的火力太猛,三师伤亡不!” 通信员再次传来消息,脸上带着焦虑。
任侠骑着马,站在高处,看着城西的战况,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到敌军的重机枪阵地设在开阔地中间,周围没有遮挡,眼神陡然一亮:“让沈敬山的炮兵团立刻转移阵地,对准敌军的重机枪阵地开炮!”
沈敬山接到命令,立刻带着炮兵团向城西移动,炮管快速校准,对准敌军的重机枪阵地,一声令下,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阵地上,火光冲,重机枪的声音戛然而止。
“冲啊!” 张守义大喊一声,三师的战士们像潮水一样从树林里冲出去,对着敌军猛打,敌军没了重机枪的掩护,顿时乱了阵脚,纷纷向后撤退。
就在这时,赵青山的一旅从侧面杀了出来,周建军带着战士们冲进敌军队伍,冲锋枪喷着火舌,敌军被夹在中间,腹背受敌,死伤惨重。
陈峰的混成旅也抄到列军后路,战士们堵住列军的退路,手里的枪不停射击,喊杀声震动地,敌军走投无路,纷纷举白旗投降。
战斗持续到中午,城西的敌军被全部歼灭,新民城彻底解放,战士们欢呼着,把枪举过头顶,跳跃着,脸上满是胜利的笑容。
任侠骑着枣红马,走进新民城,街道两旁的老乡们纷纷涌上街头,手里拿着鲜花和干粮,向战士们欢呼,孩子们跟在队伍后面,喊着 “解放军万岁”。
他走到主教堂前,看着被捆着的美军顾问,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抬手对身边的战士:“把他们押下去,好好看管,等战后交给东总处理。”
谷士聪走到身边,递上一份战报,纸页上还沾着硝烟:“司令员,此战歼敌七千余人,缴获美式重机枪三十六挺、迫击炮十八门,还有一批未开封的弹药。”
任侠接过战报,快速扫过,刚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通信员脸色煞白地奔来:“司令员,东总急电!沈阳陈诚调集新一军、新六军主力,配属美式坦克营,正向新民扑来,号称‘收复失地,活捉共军指挥官’!”
任侠的目光立刻投向沈阳方向,远处的际线隐约泛起烟尘,马蹄声和坦磕轰鸣声似乎已在风中传来。
他把战报往马鞍上一塞,握紧驳壳枪,枪柄上的红绸在阳光下猎猎作响,对着身边的将领们沉声道:“通知各师,立刻构筑防御工事,坦克营怕壕沟和炸药包,咱们就在新民城外,给陈诚的王牌军,再上一课!”
战士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纷纷抄起武器奔向城外,沙丘间的沙蒿被踩得沙沙作响,辽河的水流声中,渐渐混入了构筑工事的铁锹撞击声。
夕阳西下,把新民城的城墙染成金红,沈阳方向的烟尘越来越浓,一场硬仗的序幕,正在辽西的秋风中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