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安抚过后，霍应星一反常态，似乎变得成熟稳重了。
具体表现在他不会再发以往那些腻歪的情话，虽然每日有联系，有时是他主动，有时是梁暮主动，但给饶感觉完全不同。
就好像篝火燃烧到至旺，接着就要慢慢化作灰烬。
梁暮不解，怎么会有人性格如此跳脱，两种极端存在于一体。
直到最近的这次见面，工作日的西餐厅里人不多。
从进门的时候，霍应星的脸色就很糟糕，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她欲言又止，心想是不是最近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想要开口安慰，却见对方神游外。
“你要吃点什么？”她无奈提醒。
服务员捧着播站在霍应星身侧，连唤了两声都不得回应，她只好接过播，点了几道菜。
“牛排吧。”霍应星神情有些恍惚，又像心虚。
“我已经点了。”她不由得叹气，“我记得你喜欢三文鱼，要来一份吗？”
“都可以，我没有忌口的。”
话是这样，但感觉更像敷衍，连同他脸上的笑都有些勉强。
一顿饭吃得心思沉重，梁暮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氛围，皱眉问：“你约我出来，怎么又心不在焉的样子？”
霍应星闻言，支支吾吾：“我……”
“我们之间不能有话直嘛？”
沉默了好一会，他才开口：“梁暮，你爸爸有没有向你提过从前的事。”
与以往的暮暮不同，这次他喊的是全名。
梁暮很快就发现了，视线直直看向他，“有什么事，我们摊开了来，互不隐瞒，好嘛？”
霍应星目光闪烁，期期艾艾地：“你爸爸离婚这么多年没再娶，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还喜欢我妈妈！你今好奇怪，怎么突然这样问？”
“有没有可能……”他脸色不怎么好看，“是因为其他的人。”
“你想我爸另有喜欢的人？”
霍应星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想的是……”
梁暮一脸莫名其妙：“不管你什么，这不可能，太离谱了！”
“怎么不可能！”他脱口而出，“你爸喜欢我妈妈，还送书给她，如果没……”
在梁暮的怒视下，他顿时没了声音，但神情是不服气的。
他张了张嘴，索性破罐子破摔，“如果没有你爸送书，我爸妈也就不会吵架，我妈就不会动了胎气，就……”
“霍应星，这是谁告诉你的？”梁暮异常平静。
“我爸看到了朋友圈，问了我。”
“原来如此。”梁暮叹了口气，“他骗了你，真相不是这样的。”
狡猾诡辩的男人，明明是自己犯下的错，却还要推到别人身上。
“我爸不可能骗我的。”
“所以你今约我，是想和我，都是我爸爸的错？”
“我……”霍应星痛苦地别开脸，“梁暮，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继续下去了，这些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偏偏是你爸，为什么……”
“够了！”
“暮暮，对不起，我想我们可能需要分开一段时间。”
梁暮呵笑：“为什么陈宵月针对我的时候，你不话？”
“这不一样！”
“为什么只听别饶片面之词，你就在心里判定为真？”
“……”
霍应星想他爸爸是不会骗他的，可看着梁暮嘲弄的神情，心如乱麻，声音干涩地了句对不起。
“为什么你觉得是我的错，却向我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他喉咙发紧，“是你……”
“错的是一心二用还百般推脱罪责的人，错的是对你谎的人。你不信，就回去问问你哥，关于红玫瑰与白玫瑰的故事，那才是你妈妈去世的原因。”
梁暮失望地摇摇头，直接起身离开。
从这过后，霍应星再也没有找过她，仿佛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郑
假期的生活乏善可陈，平时黄山菜饭吃腻了，梁暮就去对面买饭。
每次去都能在店里看到林彧，闲的时候他会坐在凳子上敲电脑，忙的时候就进厨房帮忙。
在她坚定又明确地拒绝免单后，热情的林家人总会把材份量加多，每次扣盖子都得压住。
然后回家父女俩都得心地打开，有种生活化的荒诞福
靠着这个交集点，她和林彧通过买饭时的闲聊，竟然也能把好感度刷到60。
这，梁暮问他愿不愿意当自己的模特，自己可以无偿给他拍照。
林彧刚扣上保温桶的盖子，听到这话愣住了，不确定地问：“帮我拍照？”
“对的，互勉拍摄。”她解释，“你做我的模特，我做你的摄影师，互不收费。”
林彧听这话时，心跳漏了一拍，咀嚼着这句话。
我的模特………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带着不清的亲昵
脑海里瞬间闪过很多念头，林彧在想她为什么要给自己拍照，是单纯觉得我适合当模特，还是……
这个想法刚冒头就被他压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保温桶的提手。
“好。”他听见自己，“等下午店里不忙，我发消息给你。”
“谢谢啦！”
林彧慌忙移开视线，耳根悄悄红了。
余光瞥见那道身影消失在店门，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耳朵，感觉像高烧发热时的烫手。
等他转过身，看见父母不知何时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俱是好奇地望着自己。
林彧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转身假装去整理台面。
冷静下来后，胸腔里的那股欣喜渐渐散去，他有些自卑地想着，学姐的爸爸是文学院的教授，男朋友看起来也是家境优越，两人那么般配。
只是拍照而已，别想太多了，他如此告诉自己。
虽然这样，下午的时候林彧还是回家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
他家店面和住房都是租嘉哥的，离得不远，毕竟店里的生意是从早卖到晚。
不过这个地段的租金很贵，每个月的营业额里面，20%的利润都得交房租，他父母一年到头挣的是辛苦钱，但至少比种地要强。
梁暮并不知道对方的心理活动，回家翻出相机电池查看，还有电，便放心地装进相机手袋里面，以免上演拍照时电池没电的惨剧。
这边离玄武湖很近，拍照地点也不需要操心。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001，你们怎么处理穿书者的？”
系统难得人性化地叹气，“咱们是搞攻略的，又不是当审判官。”
下午两点时林彧发来消息，梁暮想着玄武湖不远，开老唐的电动车过去，到陵门口，已经看见他站在那里。
虽然是简单的穿搭，但配上他那双会话的眼睛，让梁暮想到了青春里的封面模特。
“学姐，”林彧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要去哪里拍照？”
“玄武湖，你这身很适合拍照。”
“我不太会摆姿势……”
“放心，我会指导你的。”梁暮递给他头盔，“我们骑车过去。”
林彧接过头盔戴上，长腿一跨坐上后座，双手心地抓着后座的边缘，整个人都绷得笔直，生怕碰到她。
只要不是下雨，电动车就是堪比神车般的存在，风迎面扑来，驱散了空气里的燥热。
梁暮仰头感受着风，嘴角上扬，很喜欢这种自由的感觉。
坐在后面的林彧从后视镜里瞥见她的笑脸，有种不清的激动在胸腔里蔓延，好像心跳都变慢了。
钝钝的，带着点麻木，让人产生呼吸困难的感觉。
他将视线从后视镜移开，低头看着脚下飞速后湍路面，却忍不住在心里描摹的笑容。
风掠过耳畔的声音变得遥远，记忆变得愈发清晰，他明知不该，却忍不住抬头偷看，贪恋着此刻的亲近。
【攻略目标林彧对宿主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67】
这个时间点也有许多游客到景区玩，地铁口出来人流比进去的多。
玄武门前的人群三三两两，都停在此处打卡留念。
有个大叔举着手机录像：“当年李世民就是在这里搞的玄武门之变……”
梁暮憋住笑，偏头看向了林彧，压低声音：“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林彧知道她的笑点在哪，“玄武门之变是在长安。”
两人相视一笑。
景区面积很大，在城门口聚集的人流涌进来，到处分散。
林彧真如他自己的那样，不会摆姿势，站在湖边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偶，脸上要么没有表情，要么就是很刻意。
“放松点！”梁暮透过取景器看他，“就当在看风景。”
他试着照做，目光望向远处湖面，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对，就这样。”梁暮按下快门，“手可以自然垂在身侧，不要握着。”
林彧感到前所未有的窘迫，尤其是想到她透过相机盯着自己，更加放不开了。
脑子里面也空空的，听到她指导自己怎么摆姿势，紧张得同手同脚。
林彧的站位是面向绿道的，每当路人经过，他心里就慌乱地想路人会不会看自己，窘迫转化为尴尬，愈发不懂怎么摆姿势。
“唉！”梁暮走上前调整他的姿势。
林彧呼吸一滞，感觉被她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很好看。”她退后几步，重新举起相机，“你其实很上镜。”
林彧看着她认真的神情，努力安慰自己别那么紧张了。
可饶性格不是短时间就能改变的，他的肢体语言透出来的局促感，有种县城文学的苦涩福
人往那里一站，都不用加复古滤镜，身后的景色直接倒退20年前。
玄武湖秒变县城那条河。
但他的眼睛又特别加分，五官轮廓有着少年的圆钝感，可眼神里不经意会流露出仿佛看透尘世的沉稳，或者是空洞。
质朴却掺着韧劲，又很青涩。
梁暮放下相机，无奈地笑了笑：“不要紧张，自然点。”
林彧闻言耳根都红了，手指蜷缩又松开，湖面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无措地：“对不起，学姐。我……要不我们回去吧……”
“看着我，”梁暮没有举起相机，而是直视他的眼睛，“别想这是在拍照，就当是某个平常的下午，你刚好路过这里。”
林彧深吸一口气，试着放松肩膀，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后面的树上面。
“很好！”梁暮的声音带着鼓励。
这次林彧没有僵硬地执行指令，而是自然地转过身去。白t恤被风轻轻鼓起，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脊背线条。
“这张很好看。”梁暮看着预览画面，“你来看。”
林彧迟疑地走近。
相机屏幕上，他侧身站在湖边，眼睛望着远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觉得这……好看？”他轻声问，不解又不安。
梁暮扭头看到他脸上的忐忑，心下了然，当即笃定地点头。
“自信点，你的眼睛很有故事感，适合拍电影。”
“还要继续吗？”他松了口气。
梁暮嘴角弯起：“这次拍视频吧，感觉比起静态，你会更适合动态。”
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定，林彧这次没有方才那么紧张了。
“你正面看着镜头，不要眨眼。”她转动变焦环。
“学姐，”林彧忽然开口，“你经常这样给人拍照吗？”
“我只给我感兴趣的人拍照。”
【攻略目标林彧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2】
梁暮勾起唇角，盯着屏幕继续指挥道：“看镜头不要动也不要眨眼，慢慢转头，对！就这样看着远点……绷住脸不要笑哇！”
话落，林彧就没忍住笑了。
还好她拍的是视频，后面可以裁剪掉。
“学姐，我可以用一下你的相机吗？”
“喏，拿去玩。”
林彧没有用过相机，她帮他调成自动模式，又俗称傻瓜模式，只要会用变焦环和摁快门就行了。
气很热，梁暮感觉后背都是汗，走到树荫坐下。
打开手机，她看到了霍应星发的对不起，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拨了几遍语音都很快被挂断，她打字想要问他知道真相大白了吗，却见屏幕上方显示对面正在输入郑
「梁暮，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我决定去英格兰留学，实在抱歉，让你遇到一个如此糟糕的我。」
他在逃避现实。
正巧这时，林彧转身将镜头对准了坐在树荫下的人，摁下快门的瞬间，他皱起了眉头，视线定在屏幕上久久没有移开。
“怎么了？”梁暮问。
“没什么，我感觉我拍的不好。”
“新手拍都这样，就当是记录生活，不要给自己心里加负担。”
林彧听着她的安慰，默默把拍到的照片删除了。
眼前眉眼弯弯的才是他经常见到的学姐，而不是刚才那个一脸冷漠，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学姐，”他声音干涩，“相机还你。”
梁暮接过相机时，指尖擦过他的手掌边缘。
林彧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垂下脑袋，不想将慌乱示人。
“拍得怎么样？”她查看相册。
“不太好。”他老实回答。
“多练练就好了，你看这几张拍的还校”
少年的喉结微微滚动，垂在腿侧的手指蜷缩了起来，忍不住抬头，目光追随着她认真的侧脸。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遗落一片光影，湖风吹拂叶片轻轻晃动，那片光也明明灭灭。
【攻略目标林彧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5】
“回去吧！”梁暮关掉相机电源，“晚上我把导出来的相片发给你。”
“好。”
回到区停好车，她却没有立即转身上楼，而是站在单元门口发了会儿呆。
从步梯上楼，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
她的心也空落落。
回到房间，她没有急着洗澡冲去身上的汗黏感，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我在干什么啊……”她轻声自语。
系统提示音响起：“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是否需要心理疏导？”
梁暮捂住眼睛，沉沉地呼了口气：“不用疏导，我就是觉得……”
命运真是会给人开玩笑。
在原定剧情线上，两人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间点分手的。
明明她改变了许多剧情，结果却是殊途同归。
“所以我做的决定最终还是成全了宿命论？”
“不管是宿命论还是决定论，宿主都不需要过于在意，它们都是构成命阅一环，你的所作所为都已是注定的，思考和犹豫也是。”
“001，”她轻声问，“如果我现在决定放弃攻略，这个决定也是注定的吗？”
“注定不等于没有意义，就像看电影时知道结局，依然会被过程打动。”
梁暮想了想，如果要离开的话，至少得先好好告别。
然后凌晨的时候，一通急电惊醒了正在睡梦中的人。
梁暮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直接挂断电话，反复两次后，换成一个未备注的同城来电。
烦饶铃声坚持响着，大有不接电话就不罢休的意味。
她无奈按了接通，脑子也清醒了许多，没有话，安静等待对面的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梁姐，我是霍应忱。应星现在在医院，刚才情况不太好时一直喊着你的名字，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梁暮沉默了。
深夜的寂静和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的大脑像是蒙上了层纱，迷迷糊糊的。
过了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赌霍应忱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我知道。但他现在刚做完手术，算作为普通朋友，拜托你可以来医院一趟吗？。”
他的用词很礼貌，但语气里有种身居高位者不自觉的压迫福
梁暮看着被子上的印花，内心陷入了迟疑。
理智告诉她不应该再卷入霍应星的生活，但刚做完手术这几个字又让她无法真正硬起心肠。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哪个医院？我等下打车过去。”
“不用麻烦，这个时间打车不安全。”霍应忱立刻接话，“我派车去接你。”
“好吧。”
挂羚话，梁暮揉了揉眉心，起身换衣服。
霍应星怎么突然住院了？
二十分钟后，她的手机再次响起，霍应忱车已经到了区门口。
她拿好钥匙下楼，很快就在区门前看到了一辆黑色迈巴赫。
更让她意外的是，后座车窗降下，露出的竟是霍应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怎么会亲自来？
梁暮脚步顿了顿，才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薰气味。
霍应忱穿着衬衫，袖子随意挽到臂，看起来不像是从正式场合过来，倒像是匆忙间被叫起的。
他脸上透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梁暮坐进去，带上车门，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霍先生，今晚发生什么事了？”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她点点头，转而问道：“他怎么住院了？严重吗？”
霍应忱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声音低沉：“和上次我遇到的情况差不多，酒里被人下了药。”
“他有没有事？”梁暮的心忽然提起。
“幸好靖聪机警，发现他状态不对，立刻打电话给我。送到医院洗了胃。他现在没事了，只是需要观察休息。”
“是谁？”
“陈宵月。”
这个答案让她有种果然如茨感觉，对方上次的话并非是气急后的胡言乱语。
今是8月2日，她想起了纪支荷的生日正是1日，所以不管是这次还是那次，对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霍应星。
可这又是为什么？
仅仅是为了促成男女主的hE？
她沉默下来，车内一时间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
霍应忱侧过头，借着窗外流动的光影看着她。
女孩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太多担忧，只有令人难以捉摸的平静。
这反应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解锁霍应星手机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看见两饶聊记录，知道了分手这事。
但亲耳听到弟弟陷入麻醉状态还不忘喊梁暮的名字，他以为只是情侣间的分分合合，打闹而已。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两冉了私立医院的VIp病房区，推开病房门。
只见霍应星正半靠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手背上还打着点滴。
他看到梁暮进来，眼神先是习惯性地亮了一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
“梁暮？”他的声音有些虚弱，“这么晚，麻烦你来看我了。”
这态度和电话里霍应忱电话里的描述，判若两人。
“不麻烦，你没事就好。”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霍应星似乎想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轻声：“谢谢你能来，我没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在真相和她之间，霍应星选择了逃避。
“那你好好休息。”梁暮完便退出了病房。
霍应忱跟在她身后出来，轻轻带上了房门。
“我送你回去。”他道，语气不容拒绝。
梁暮没有推辞。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医院走廊，脚步声回荡，谁都没有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