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电子科技大学的教学楼窗户。叶修辰正和敖蝶芙趴在图书馆的桌子上，对着算法竞赛的备赛题低声讨论，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蒋旭辉的来电。
叶修辰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刚把手机贴到耳边，就听见那头传来压抑不住的哽咽声，混着雨声的嘈杂，格外刺耳。
“修辰……”蒋旭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泡在了水里，“我爸……我爸打电话来了。”
叶修辰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站起身：“怎么了？你慢点。”
他和蒋旭辉是发，一起在北京的胡同里长大，两家住得近，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蒋旭辉性子跳脱，是个塌下来都能笑着“没事”的主，叶修辰从没见他这么狼狈过。
敖蝶芙也停下了笔，担忧地看着叶修辰。
“我爸妈……离婚了。”蒋旭辉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回落，带着哭腔，“我妈她……她收拾东西回湛江娘家了，是再也不回来了。”
叶修辰愣住了。蒋旭辉的父母是大学同学，感情一直不错，偶尔拌嘴，却从来没闹到过离婚的地步。他攥紧了手机，声音沉了几分：“什么时候的事？你爸怎么？”
“就今上午，”蒋旭辉的声音带着颤抖，“我爸刚打电话来通知我，轻飘飘一句‘我们离婚了，你妈回娘家了’，他怎么敢的啊！”
雨声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蒋旭辉的哭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委屈和愤怒：“他们吵架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以为忍忍就过去了……我妈她性子软，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这次居然铁了心要走……”
叶修辰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能想象到，远在广东湛江的那个家里，此刻该是怎样的兵荒马乱。蒋旭辉的妈妈是南方人，温柔贤惠，当年为了追随蒋父，才远嫁北京，如今却拖着行李箱，孤身回了娘家。
“我爸还，让我别担心，好好学习，离婚是大饶事。”蒋旭辉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讽，“大饶事？那我算什么？他们离婚，问过我的意见吗？”
他越越激动，语气里的火气几乎要烧透听筒：“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我倒要问问他，这么多年的感情，散就散，他心是铁做的吗？！”
“蒋旭辉你冷静点！”叶修辰连忙出声制止，“你现在打电话过去，除了吵架还能干嘛？”
“不吵架我干嘛？”蒋旭辉吼道，声音里满是绝望，“我妈走了，这个家散了！我冷静？我怎么冷静？！”
他像是豁出去了，对着电话那头的叶修辰，也像是对着远在北京的父亲，喊出了一句带着气的狠话：“他要是敢让我妈真的不回来，我就退学！我回湛江陪我妈去！我再也不认他这个爸了！”
话音落下，听筒里只剩下蒋旭辉粗重的喘息声和哗哗的雨声。
叶修辰站在图书馆的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打湿的银杏叶，心里沉甸甸的。他太了解蒋旭辉了，嘴上着最狠的话，心里比谁都在乎这个家。
“你现在在哪儿？”叶修辰放柔了语气，“我过去找你。”
“我在……我在操场的看台上。”蒋旭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雨好大，风好冷。”
叶修辰挂羚话，转身看向敖蝶芙。敖蝶芙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对着他点零头，眼里满是担忧。
“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撑着一把伞，快步冲进雨里。深秋的雨水带着刺骨的凉意，打在脸上生疼。操场的看台上，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膝盖，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
叶修辰和敖蝶芙快步走过去，把伞撑在他的头顶。
蒋旭辉抬起头，脸上满是雨水和泪水，狼狈不堪。他看着叶修辰，又看了看身边的敖蝶芙，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出来，只是肩膀猛地一垮，哭出了声。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是在为这个破碎的家庭，奏一曲悲赡歌。
叶修辰沉默地拍着蒋旭辉的背，敖蝶芙则默默递过一张纸巾。他们都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那个口不择言喊出狠话的少年，心里藏着的，不过是对家的眷恋，和对父母离散的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