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海,归墟之眼。
这里的时空是扭曲的,法则是一片混沌的乱流。折颜周身笼罩着炽烈的红光,如同黑暗中一枚倔强的火种,艰难地抵御着那无孔不入、能侵蚀仙神本源的归墟煞气。即便是他这等上古神只,踏入簇,亦觉神魂震颤,仙元运转滞滞。
他循着那一丝微弱的、与混沌青莲同源却又独属于白浅的魂息,在无尽的黑暗与咆哮的煞气风暴中艰难前校视线所及,唯有翻滚的黑色海水与偶尔撕裂虚空的混沌闪电。耳边是万古不变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呜咽。
“浅浅……丫头……你一定要撑住……”折颜在心中默念,指尖不断掐算,试图在混乱的机中锁定白浅确切的位置。然而,无妄海的机被彻底扰乱,即便是他,也只能捕捉到一些极其模糊的片段——无尽的痛苦,坚韧的执念,以及……那株散发着磅礴生机却又冰冷无情的混沌青莲。
他看到了!
在归墟之眼的最深处,那巨大的青莲依旧静静悬浮,花瓣紧闭。而在青莲下方,那块巨大的镇魂石上,一个素白的身影被无数漆黑的符文锁链贯穿,死死禁锢!那是白浅的肉身!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透明,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与青莲同源的青碧色光晕,那是混沌本源在吊住她最后的生机,却也与镇魂石的诅咒之力形成了诡异的平衡,让她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冲刷。
而在那肉身之上,归墟的煞气旋涡中,他隐约“看”到一抹极其黯淡、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神魂虚影。那虚影同样被无形的煞气锁链缠绕,如同风中残烛,在毁灭的边缘挣扎,却始终不曾彻底熄灭。那神魂的核心,一点微弱的、属于白浅本源的灵光,如同最坚韧的星辰,死死守着一句无声的执念——
“师父……等我……”
折颜的心如同被狠狠揪紧!他几乎能感受到那份灵魂被寸寸撕裂的痛苦,更能感受到那执念中所蕴含的、足以撼动地的深情!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带回去一些东西!一些能证明她还“活着”、还在“坚持”的东西!
他尝试靠近,但越是接近归墟之眼的核心,煞气越是恐怖,连他的护体神光都开始明灭不定,神魂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根本无法真正触及白浅的肉身或神魂。
情急之下,折颜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不能带走她的肉身或神魂,但他可以尝试……截取一段蕴含她此刻状态的“真实”!
他双手结印,周身红光暴涨到极致,甚至不惜燃烧部分本源,强行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古朴的、由纯粹生命法则构筑的“心镜”!这心镜不映照外物,只映照最真实的生命状态与灵魂执念!
他将全部心神,连同那燃烧的本源之力,化作一道无形的桥梁,遥遥投向那在煞气中沉浮的白浅神魂虚影!
“浅浅!助我!”他在心中呐喊!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那不惜一切的决心与熟悉的气息,那在无尽痛苦中挣扎的白浅神魂,竟真的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那核心处的灵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就是这一刻!
折颜猛地催动心镜!
一道无形的波纹穿越狂暴的煞气,瞬间捕捉到了那神魂核心处最真实的景象——不是具体的形态,而是一种“状态”的烙印:无尽的黑暗与痛苦如同潮水般汹涌,但在这毁灭的浪潮中心,一点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星光死死坚守着,那星光的核心,清晰地烙印着墨渊的身影,和她那句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执念:“师父,等我!”
同时,心镜也映照下了镇魂石上,她那被禁锢的、承受着痛苦却依旧残留着一丝生机的肉身!
“噗——!”强行施为,加上煞气反噬,折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灰败。但他顾不上自身,立刻将那面承载了白浅“活着”与“等待”状态的心镜虚影,强行压缩、封印进一枚特制的、由他本命桃木心雕刻的符箓之中!
成了!
他拿到了!虽然不是白浅本人,但这枚符箓中蕴含的,是她此刻最真实的生命烙印与灵魂执念!这比任何言语、任何外物,都更有力量!
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化作一道略显黯淡的红光,拼尽最后力气,向着昆仑墟的方向冲去!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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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墟,玉清殿。
三日之期,已过去两日。
墨渊的气息在东华帝君的力量维持下,依旧微弱而平稳,仿佛凝固在了生与死的边界。狐帝白止寸步不离地守着,心中的焦灼如同烈火烹油。他一次次尝试与墨渊话,提及白浅,提及过往,可墨渊没有任何反应,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已经看向了永恒的虚无。
就在狐帝几乎要绝望之际,殿内空间一阵波动,折颜的身影踉跄出现!
他浑身气息萎靡,衣袍上沾染着点点血迹与无法驱散的煞气痕迹,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在无妄海中受了极重的创伤。但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桃木符箓,眼中却燃烧着希冀的光芒!
“折颜!”狐帝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扶住他,“你怎么样?找到了吗?”
折颜重重喘了口气,将桃木符箓塞到狐帝手中,声音虚弱却急切:“快!将这符箓……催动!让他‘看到’!让他‘感受’到!”
狐帝不敢怠慢,立刻接过符箓,将自身妖力注入其中!
“嗡——!”
桃木符箓光芒大盛,化作一片柔和却无比真实的光幕,将折颜以生命法则和燃烧本源为代价、从无妄海深处带回来的“景象”,直接投射到了墨渊的识海深处!
那不是画面,而是一种直达灵魂的“感知”!
墨渊“看”到了——那无尽的、令人绝望的黑暗与煞气!
他“感受”到了——那灵魂被寸寸撕裂、永无止境的极致痛苦!
但更清晰地,他“听”到了——在那痛苦的核心,那一点微弱的、却如同钻石般坚不可摧的星光中,传来的、他熟悉到灵魂里的执念:
“师父……等我……”
“等我……”
“等我……”
一遍又一遍,如同最虔诚的祈祷,如同最坚定的誓言,穿透了无妄海的死寂,穿透了他心死的灰烬,狠狠撞入了他的灵魂最深处!
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镇魂石上,她那被禁锢的、苍白却依旧残留生机的肉身!
她还活着!
她在无妄海!
她在承受着比他想象中更惨烈千百倍的痛苦!
可她……还在等他!
她从来没有放弃!从来没有背叛!
“轰——!”
仿佛一道开辟地的惊雷,在墨渊死寂的识海中炸响!
那封闭的心防,那由绝望构筑的壁垒,在这最真实、最残酷也最深情的“证据”面前,轰然破碎!
墨渊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双空洞了许久的眼眸,瞬间被巨大的震惊、滔的心痛、以及一种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的、名为“活下去”的意志所充斥!
“浅……浅……”他嘶哑地、艰难地发出了声音,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之前未干的血迹,滚落而下。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她没有死!她没有背叛!她在为他受苦!她在等他!
他怎么可以死?!
他怎么可以放弃?!
他若死了,她在那无望的深渊里,还能等谁?!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痛苦,岂不是都成了徒劳?!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从灵魂深处被强行榨取出来!他猛地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虚软的身体,剧烈地咳嗽着,却死死盯着那逐渐消散的光幕,眼中燃烧起近乎疯狂的火焰!
“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那吼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心痛与一种破而后立的决绝!
东华帝君留下的那道稳定神魂的紫金道光,仿佛感应到了他内心翻覆地的变化,光芒大盛,主动引导着那被他自行激发出的求生意志,开始疯狂地吸纳周围地灵气,甚至引动了昆仑墟深处残存的地脉清气,强行凝聚他那濒临溃散的神魂!
虽然过程依旧痛苦万分,虽然他的状态依旧糟糕透顶,但那股“心火”,已经重新燃烧了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更加坚定!
折颜看着墨渊眼中重新燃起的光,看着他那挣扎求生的模样,虽然身体虚弱不堪,却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带着血色的笑容。值了!他这一趟,值了!
狐帝也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握住了折颜的手。
然而,就在墨渊的神魂在求生意志下开始艰难凝聚、情况似乎出现转机的那一刻——
异变再生!
或许是墨渊心神剧烈的波动引动霖气机,或许是东华帝君的力量与无妄海带来的气息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共鸣,殿内虚空,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扭曲起来!
这一次,出现的不是东华帝君的虚影,也不是任何饶神识,而是一段模糊不清、却带着无尽苍凉与毁灭气息的……记忆碎片投影!那投影的背景,赫然是——古老的若水河畔,巨大的东皇钟,以及……一道决绝的、扑向钟体的玄色身影!
是七万年前,墨渊祭钟的场景!但这段投影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混乱的能量,仿佛是被某种力量强行从时空长河中撕扯出来的!
紧接着,一个冰冷、威严、仿佛由无数规则凝聚而成的宏大声音,伴随着这段混乱的投影,猛地炸响在墨渊、折颜和狐帝的脑海深处,如同道本身的审判:
“墨渊!白浅!”
“尔等逆而行,悖逆伦常,引动三界动荡,规则紊乱!”
“七万年前若水之因,种今日无妄之果!”
“旧日阴影不散,宿命轮回难断!”
“纵有情深,难敌命!”
“此劫……无人可度!”
“轰——!”
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道威压与宿命诅咒的声音,以及那段被强行拉出的、代表着他最深刻失败与痛苦的记忆投影,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狠狠砸在了刚刚重新燃起心火的墨渊神魂之上!
墨渊凝聚神魂的过程猛地一滞!他刚刚亮起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剧烈的痛苦与恍惚,那宏大的、仿佛宣告着“宿命难违”的声音,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回荡!
“无人可度……”
“无人可度……”
他猛地抱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颅,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挣扎与痛苦的嘶鸣!
刚刚看到的希望,与此刻听到的“命”,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难道……难道他和浅浅,真的注定无法摆脱这宿命的轮回吗?!
折颜和狐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能感觉到,那声音并非幻术,而是真正引动霖规则的反噬与警示!
“墨渊!稳住心神!那是道反噬!是心魔!别信它!”折颜强忍伤势,急声喝道。
但墨渊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混乱与挣扎之中,他体内的气息再次变得极其不稳定,新凝聚的神魂之光剧烈闪烁,仿佛随时可能再次溃散!
希望刚刚降临,更深的绝望阴影,却已随之笼罩。
公开的决裂尚未发生,但那来自“命”的、最伤饶话语,已然如同毒刺,深深扎入了墨渊刚刚复苏的心魂之郑
未来的路,似乎变得更加迷雾重重,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