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又在何处?”江离问道,他竟不知爹的世交竟是临溪县张家之人。
张云螭轻叹一声,解释道:“他昨夜刚到临溪县,现在张府住下了。昨夜家宴上,他问我兄弟俩是否认识师弟,我便问了云虎,起初他还支支吾吾,不肯明言,后来见瞒不过,才交代了比武一事。”他目光转向张云虎,后者低头不语。
“所以今日我便拉着舍弟来此赔礼,”张云螭转回视线,对江离道,“若师弟没有其他要事,是否现在动身?堂兄正等候着。”语毕,他静候回应,神情诚恳。
江离略一沉吟,便点头应道:“既然是云舟世兄相邀,我自当随师兄前往。”
他起身整理了下衣袍,目光扫过院中落叶,秋风卷起几片枯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
张云螭见状,温言道:“师弟不必匆忙,收拾妥当再行不迟。”
江离拱手致谢,转身回房取了佩剑,将佩剑系回腰间。
动作间,他心头泛起涟漪——望溪镇张家与他家是世交,幼时曾与张云舟相熟相玩,转眼已是数年未见。
这份思绪如秋叶般轻盈飘过,却让他步伐更显沉稳。
江离看着躺在床上的狐狸,俯身问道:“我要出门一会儿,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见狐狸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江离又轻声嘱咐:“那你就乖乖待在房里,别乱跑,等我回来。”随后指了指一旁的包裹,“若是饿了,里面有蛇肉,你自己取来吃。”
见其乖巧点零头,江离上前摸了摸它的头。
三人踏出院门时,张云虎闷头走在最前,靴子踢起路边碎石,发出簌簌声响。
张云螭则与江离并肩而行,月白道袍在秋阳下流转着温润光泽。“云舟堂兄昨夜提及师弟时,神色间颇多挂念。”
张云螭轻抚腰间玉箫,声音如溪水潺潺,“他你少时最爱摘后山的野莓,常被酸得皱眉,却总不肯罢休。”江离闻言莞尔。
穿过道院青石板路,行至临溪县长街。市井喧嚣渐起,叫卖声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扑面而来。
张云螭指着远处朱门高墙:“前方便是张府。”
府邸飞檐斗拱,门前石狮威严肃穆。张云虎此时反倒拘谨起来,整了整衣领。
守门家仆见是两位少爷,忙躬身引路。
庭院深深,丹桂幽香浮动,假山流水叮咚如佩鸣。
刚过影壁,便见一锦衣青年立于廊下,身形挺拔如修竹,眉眼含笑望来——正是张云舟。
他未等江离行礼,已快步上前,双手重重按在江离肩上:“阿离!道院清苦,可还习惯?”
指尖温热透过布料传来,儿时那总护着他的兄长,此刻眼中关切丝毫未改。
江离喉头微哽,正要答话,张云舟已转向张云螭笑道:“辛苦云螭跑这一趟,快吩咐备些茶点来,我与阿离好好叙旧。”
张云舟拍了拍江离的肩,“离弟,好久不见,快与我一般高了。”
“云舟哥,你怎么来了?”江离问道。
“恰逢祖母寿辰,特来贺寿。想着你在青云道院,便顺道来看看。爹娘本要同来,只是娘亲突然抱恙,爹留下照料,过几日他们再来。”
“伯母病了?可请大夫瞧过了?情况如何?”江离急忙追问。
“郎中看过了,老毛病,不碍事,只道需静养。”
“云舟哥,我竟不知你是临溪县人?”江离确实未曾听闻。
张云舟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早年祖母为爹定下一门亲事,可爹那时已有与娘亲相爱,最后闹得不欢而散。爹一气之下,便带着娘亲远走望溪镇安家,自此断了往来。”
他轻叹一声:“许是祖母年岁渐长,思念儿子,近年屡次派人上门,盼我们一家归来。这么多年过去,爹娘其实早已释怀。祖母原想让我们搬回,一家团圆,只是爹娘在望溪镇住惯了,便仍留在那边。”
江离心中了然。
“正好,离弟,晚上一同用饭。”张云舟道。
“云哥,还是不了,你们阖家团聚,我怎好打扰。”江离连忙推辞。
“的什么话!什么疆你们家’?你是我弟,一起吃顿便饭罢了。”罢,不由分便拉着江离向前。
张云舟的手劲颇大,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亲昵。
江离被拉着向前,脚下踩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廊庑曲折,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世家大族的底蕴,与道院的简朴清幽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的丹桂香气似乎也变得更加馥郁,几乎要盖过那若有若无的萧瑟秋风。
穿过几重月洞门,庭院深深,仆从往来,见到张云舟兄弟三人,俱都躬身行礼,神态恭敬。
张云螭步履从容,走在张云舟身侧,偶尔低声介绍一两句府中景致,月白道袍在雅致的园林背景中显得格外和谐。
张云虎则闷声跟在后面,与在道院中时的跋扈判若两人,显得颇为拘谨,目光游移,只盯着脚下的路。
只见几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簇拥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夫人缓缓走来。
老夫人身着深紫色锦缎袄裙,手拄一根雕花乌木拐杖,面容虽显苍老,但眼神却锐利依旧,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她身边几位妇人,或雍容,或艳丽,目光落在被张云舟拉着的江离身上时,都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张云舟见状,立刻松开江离的手臂,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而亲昵:“祖母安好,几位伯母安好。”
张云螭亦随之行礼,姿态优雅:“祖母,娘,婶娘。”
张云虎也赶紧上前,瓮声瓮气地跟着行礼。
老夫人目光扫过三个孙儿,最终落在张云舟身上,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慈祥的笑意:“是云舟回来了,还有云螭、云虎。”她的视线随即越过他们,落在了稍后一步的江离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这位是……?”
张云舟连忙侧身,将江离让到身前,介绍道:“祖母,这位是孙儿的世交好友,江离,如今也在临溪县青云道院修行,是孙儿的好兄弟。今日恰逢其会,孙儿便邀他来一同吃饭。”他语气恳切,特意强调了“世交好友”和“好兄弟”。
江离不敢怠慢,上前一步,依着道院弟子的礼节,拱手深揖:“晚辈江离,见过老夫人,见过诸位夫人。”他姿态不卑不亢,声音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