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枝头一回觉得头皮发紧。
连带着捏鱼的手都紧了起来。
她虽然的确没出息还连累师兄弟们和姜姑娘来寻她，可她......还想要点儿脸。
不是很想让师兄弟们知晓她啃了苔藓.....
姜徊收敛目光，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
楚南枝长长松了口气，默默把手中去了刺的鱼肉朝她递了过去。
齐玉盘腿而坐，身前放着十几个木奁，一手拨动着算盘，忙得面色红润。
“你们，这些咱们要留多少卖多少？”
“就这么些冰灵草，卖掉一半都够咱们将就宗两三年的花用了！”
金柱凑上前去瞧，瞧着瞧着就没忍住伸出了一根手指。
可那根想要戳戳冰灵草的手指刚探出去，就被齐玉眼疾手快地拍开了。
“别，大师兄你别想碰！”
齐玉罢更是瞪了他一眼。
楚南枝眼珠转了转，右手往腰间摸去，掏出三株亮晶晶的冰灵草悄没着朝金柱递了过去。
金柱瞧见了，偷摸把手从自己膝头滑下。
速度极快地探出手指摸了一下。
随后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姜徊：.......
真是一个看起来很是聪明的宗门呢。
“三师姐不是寻了三株？拿给我吧！”
齐玉低垂着头拨弄算盘，摊开手掌朝楚南枝伸了过去。
楚南枝默默把手里的冰灵草递了过去。
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商议一番。
“要不.....留点给我炼.......”
“不可能。”
齐玉铁面无私。
可他一转身又对上了姜徊那丝毫没有情绪的脸。
他抿了抿唇。
“算了，这三株你还是留着吧。”
姜姑娘瞧着比师尊还难话......莫名还有一股子一不二的劲儿....
更何况她还能让大蛇跑了.......
哎哟喂，苍呐.....
楚南枝立时又把落在齐玉手里的冰灵草拿了回来。
脏污的面上也多了些喜色。
“多谢师弟！”
她可没错过自家四师弟方才看向姜徊那一眼。
现下，她看向姜徊的眼神，都要冒出星光来了。
姜徊不为所动。
忽而一道惊雷传来，伴着丝丝雨气的凉风灌进了洞穴之内。
林间雾瘴之上，满是乌沉的浓云，烟紫的亮光如蛇一般在浓云间狂舞。
一团玄黑光晕冲破云层，直直冲着西边而去。
直至瞧见西边的万里橙光，那团玄黑光晕才转而冲着地面砸去。
光晕落地的一瞬，变为了一红衣女子。
墨发披撒在肩后，裙摆之上满是黑色蛇纹，那张脸怎么瞧都不过花信之年。
可妖王殿之前的守卫，却是唤她‘老祖’。
伏鄢摆了手，“妖王....”
刚开了口，她就仰头看向妖王殿，几息之后才再次开口。
“老身就是路过，不必通禀了。”
罢，不待人应声，她便又化作一团玄黑光晕离开了。
再次现身之时，是在妖界禁地，千瞳山山脚之下。
她划破手心，抬手覆上千瞳山大阵，低声开口。
“孙儿伏鄢，求见老祖。”
话音落下，她就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一刻钟之前当老祖，一刻钟之后当孙子，好一个不上不下......
不多时，一束紫光自她手下荡开，顺延至千瞳山山巅，随后护山大阵在她身前缓缓打开一个口子。
伏鄢深深颔首，这才抬步入内。
入了大阵之后，她便冲着山顶飞身而去。
千瞳山之上无半点草木，有的只是深浅不一的灰石，山体极宽，山巅一分为二并立而存。
两处山巅中间有一巨大的碧蓝深湖，湖面从不起任何波澜，乃妖界至宝，境湖。
伏鄢行至湖畔，双手交叠于胸前，行了族中大礼。
“拜见老祖。”
“孙儿冒然求见，是因遇得了奇怪的人，望老祖为孙儿解惑。”
话音落下好半晌，湖面传来巨大的出水声，可大片落水也只若被吞噬了一般，一丝波澜也不曾荡起。
一条宛若能覆盖境湖的碧鳞蛟，从湖底飞身而出，蛟颈覆着一层白鬃，一只独角立于蛟首之上。
双爪落地，双须随着蛟首靠近伏鄢。
“老身记得你，阴血蛇灵一脉。”
业簧绝语气很淡，完便化为了人形，又一抬手放出桌椅来。
“坐吧。”
伏鄢这才敢抬起头来，她看向矮几对面的女子，再次一礼之后上前落座。
她没敢卖关子，抬手替业簧绝斟了一盏茶之后便直接开了口。
“老祖，孙儿遇见了月血精华所化的人。”
听得这话，业簧绝微微拢起了眉来，几息之后又眉眼舒展开，语气带了笑意。
“这等邪术，就算咱们蛇族有详细记载，那也是无人敢碰亦无人能豁得出去的。”
“你怎敢确认？”
伏鄢眉目低垂，姿态恭敬。
“她身上有月血的气息，孙儿绝不会闻错。”
“只是那月血气息极淡，似是在逐渐消散一般。”
“而且.....”
业簧绝端盏喝茶，并未开口接她的未尽之言。
伏鄢拧眉斟酌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那位甚至还未结丹，可她一开口让孙儿站着，孙儿便当真动弹不得了。”
月血乃月阴之下，厚土之中的极阴之物。
她只知古籍中有言，集月血精华能重塑肉身魂魄，这是保命的法子，可她却根本不知该如何集月血。
可老祖.....看样子，也是没打算告诉她了。
业簧绝瞧着她低垂的眉眼，听着她所言，面上神色略显怪异。
过了好半晌她才收回目光看向镜湖，再次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此界共五域，五域各占一层。”
“衍大陆之下便是无间罪州，最底层乃万骸沉渊。大陆之上便是万相神域，神域掌一切，维持此界平衡。”
“可偏偏神域之上，还有一太初源界。”
“所以，就连九之上最为尊贵的那位，都无法得言出法随之权。”
罢，她唇边溢出两声轻笑来。
“孩子，你今日这话，太过骇人听闻了。”
伏鄢也朝镜湖看了过去，眼尾勾了勾。
“老祖，神界近日传下令来。”
“是太初源界震颤，寒渊祸世预言再起，要寻冰灵根修士。”
“是寻修士，可妖界也免不得被排查。”
有些事，就算是遇见了她也是难以相信的，可偏偏巧了不是。
神界，怕了。
业簧绝转而看向她，唇边笑意更大了些，随后淡声提点道。
“衍大陆之上龙的境地，你也知晓。咱们乃蛇族，就算化蛟化龙，也实在不上算。”
“有些机缘可接，却也得心接。”
若这孩子口中的‘那位’，是不知多少年都未曾现身的那位......
那位，可是做事不忌的。
若不然，如何能用得上月血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