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长安城在紧张的重建与戒备中,度过了表面平静的三。朝廷在李承乾的强撑下勉力运转,安抚流民,修复城墙,救治伤兵。程处默、张贲等将领仍在养伤,但已能下地行走。皇宫深处的密室内,玄尘子与青阳子两位玉虚传人,则夜以继日地催动玉玦碎片,尝试勾勒“秽渊”内部的力量图谱,进展缓慢但确有收获,初步印证了某些区域存在异常“纯净”道韵反应的可能性,与蝮七所言部分吻合。
李昀的本体意识大部分时间沉入龙脉深处,一边巩固西郊陵园的封印,一边加速融合“钥”的传承,并尝试与那淡金仙侠印记建立更清晰的沟通。印记依旧高冷,除了在特定刺激(如强烈道韵碰撞)下会有微弱反应外,大部分时间都沉寂如深潭古井。
西市,“鬼牙”当铺。
这间当铺位于西市最偏僻的角落,门面窄,招牌陈旧,门楣上挂着一个造型古怪、似笑非笑的青铜鬼脸。平日里生意清淡,门可罗雀,但知情者都清楚,这里是长安地下黑市一个不大不的信息集散地,专营各种来路不明或涉及禁忌的“脏货”与情报。
三日之后的傍晚,夕阳余晖将西市染成一片昏黄。李昀并未使用光影化身,而是以龙脉能量结合部分秩序规则,凝聚了一具气息内敛、与常人无异的实体分身。分身容貌普通,身着不起眼的青色布袍,收敛了所有超凡气息,缓步来到了“鬼牙”当铺门前。
铺门虚掩,里面光线昏暗。李昀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霉味、尘土味以及淡淡奇异熏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坐着一个昏昏欲睡、满脸褶子的老掌柜,对李昀的到来恍若未闻。铺内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摆满了各种蒙尘的货架,上面杂乱地堆放着一些古旧器物、破损法器、不明生物的骨骼或甲壳,甚至还有一些被封在陶罐症隐隐传出轻微抓挠声的东西。
“客人是来当东西,还是赎东西?”老掌柜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问道。
“找人。”李昀声音平静,“三日前,约好的。”
老掌柜这才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李昀一眼,慢吞吞地从柜台下摸出一块漆黑的木牌,丢在柜台上。木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仿佛在蠕动的蛇形图案。
“后院,左转第三间静室。”完,他又垂下头,继续打盹。
李昀拿起木牌,入手冰凉,隐隐有阴气缭绕。他面色不变,穿过堆满杂物的铺面,推开后门,进入一个狭、潮湿、种着几株畸形植物的井。按照指引,左转,来到第三间静室门前。
静室的门是厚重的黑铁木制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李昀抬手,还未敲门,门便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室内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墙角一盏造型奇特的油灯,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勉强照亮中央一张石桌和两把石椅。蝮七已经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依旧是一身黑衣,面容在幽绿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诡谲,那双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秦王殿下果然守信,请坐。”蝮七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指了指对面的石椅。
李昀从容入座,将黑色木牌放在石桌上。“闲话少叙,直接你的条件,以及……你能提供的情报。”
“爽快!”蝮七拍了拍手,“我就喜欢和爽快人做生意。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我需要你协助我,进入‘秽渊’核心区域的某个特定位置。第二,在那里,我要取走一样东西。作为交换,我会提供给你关于那个位置的详细路线图、规避‘秽渊’大部分警戒机制的方法、以及……那里可能存在的、宫主封印中相对‘干净’部分的确切坐标和开启方法。”
李昀眼神微凝:“你要取走什么?”
“一件……对我幽墟会至关重要的‘古物’。”蝮七的笑容变得有些神秘,“具体是什么,请恕我不能直言。但我可以保证,那东西对你们玉虚宫的复兴大业、或者对你对抗‘秽渊’及其背后存在的目标,没有任何用处,甚至可能是累赘。它只对我们这些研究‘生死边际’、‘古老遗骸’的‘亵渎者’有价值。”
“我如何能信你?”李昀冷冷道,“若你只是想利用我为你开路,待达到目的后便过河拆桥,甚至与‘秽渊’联手反噬于我,我又该如何?”
“信任是合作的基础,但也是奢侈品。”蝮七摊了摊手,“我无法给你绝对的保证。但我可以给你一些‘定金’,证明我的诚意和情报的价值。”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由某种黑色皮革包裹的物体,放在桌上,推到李昀面前。
李昀打开皮革,里面是一张材质奇特、非纸非绢的地图残片。残片上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液绘制的线条,勾勒出复杂的地下通道与结构,其中一些节点标注着扭曲的符文和意义不明的符号。地图的中心区域,有一个被特别圈出的点,旁边用同样的暗红字迹写着几个字:“净源池(疑似)”。
“这是‘秽渊’内部结构图的……一部分。”蝮七低声道,“是我们幽墟会耗费了巨大代价,甚至牺牲了数位精英‘掘者’,才从一些古老遗迹的记载和……某些特殊‘渠道’,综合推断绘制出来的。虽然不完整,但关于通往‘净源池’区域的路径,有七成把握是准确的。”
李昀仔细感应着地图残片。上面的暗红线条隐隐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混沌和古老道韵都不同的气息,更偏向于……怨念与死气?绘制材料,恐怕真的掺入了某种“特殊”的血液。但其中标注的地形结构与能量流向,与他从玄尘子、青阳子那里获得的部分模糊感应,以及“钥”对“秽渊”能量模型的初步推算,有相当程度的吻合。
“净源池?”李昀看向蝮七。
“根据我们的研究,宫主当年以地仙道果封印‘秽渊’时,其核心的、最纯粹的那部分道果本源,并未完全被混沌吞噬污染,而是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如同‘净水’般的隔离区域,我们称之为‘净源池’。”蝮七解释道,“那里可能是‘秽渊’内部唯一还保留着部分玉虚宫纯净道韵的地方,也可能封存着宫主最后的意识碎片,甚至……关于‘门’起源的秘密。当然,这只是推测,需要亲眼验证。”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个被圈出的点:“根据这份残图,以及我们掌握的某些‘钥匙’信息,我有办法尝试开启‘净源池’的入口。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安全抵达那里。沿途的‘秽渊’防卫机制、混沌造物、以及那些被污染同化的玉虚宫禁制,需要你来解决。你的秩序力量,是对付它们最有效的武器。”
李昀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石桌。蝮七的情报,听起来合理,地图残片也似乎是真的。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净源池”确实存在且如他所言的基础上。风险依旧巨大。
“你如何保证,进入‘净源池’后,你不会抢先取走对我也至关重要的东西?或者,那里根本就是一个陷阱?”李昀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蝮七竖瞳中闪过一丝狡黠:“殿下可以与我签订一份‘幽冥血契’。此契以双方精血与神魂为引,受幽冥法则见证,若有违背,神魂将永受阴火灼烧之苦,且无法对彼此隐瞒关键意图。当然,契约内容可以限定为:合作期间不得相互加害,你助我取得目标古物,我助你开启并进入净源池,双方各取所需,互不干扰。至于净源池内是否存在对你有价值之物,以及是否存在陷阱,需要你自己判断和承担风险。如何?”
幽冥血契?李昀心中一动。这种涉及神魂的契约,在此界确实存在,约束力极强,尤其是对修行者而言。蝮七敢提出这个,至少明在“合作期间互不加害”这一点上,他暂时是可信的。但契约的漏洞依然存在,比如“不相互加害”不等于“不能利用”,比如“各取所需”的范围界定模糊。
“契约的具体条款,需要细化。”李昀缓缓道,“包括行动路线、双方职责、遇到意外时的处置方式、以及最重要的——你所要取走的‘古物’,必须由我先确认其性质,确保其确实如你所,对我等目标无害且无大用。否则,契约不成立。”
蝮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显然李昀的谨慎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沉吟片刻,点零头:“可以。但我也有条件:确认古物性质时,你只能进行有限度的感知,不得试图解析或破坏其内部结构。那东西很脆弱,也很……特殊。”
“可以。”李昀同意。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人就契约的每一个细节进行了激烈的讨价还价。李昀凭借着“钥”的权限带来的强大逻辑分析能力,以及对人性的洞察,将契约条款编织得尽可能严密,堵住了大部分明显的漏洞。蝮七虽然狡猾,但在这种近乎信息层面的契约构筑对抗中,渐渐落了下风,最终勉强同意了李昀提出的绝大部分条款。
最终,一份以特殊符文书写、蕴含双方精血与神魂烙印的“幽冥血契”卷轴,在石桌上缓缓成型,散发出幽暗而约束力强大的气息。
两人各自以秘法确认无误后,同时将手按在卷轴之上。
卷轴无火自燃,化作两道血色流光,分别没入两人眉心。一股冰冷而牢固的束缚感,同时出现在双方的神魂之中,意味着契约正式生效。
“合作愉快,秦王殿下。”蝮七的笑容重新浮现,但似乎少了些许最初的轻松,“接下来,我们该谈谈具体的行动计划了。首先,我们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秽渊’的混沌潮汐进入‘低谷期’,其内部防卫机制会相对迟钝,一些被污染的禁制也会出现规律性的‘漏洞’。根据我的推算,下一次低谷期,将在七日后的子夜时分,持续约三个时辰。”
“其次,我们需要一支精干的队。除了你我,我建议带上那两位玉虚宫的道长。他们的玉玦碎片,在识别路径、规避某些特定道家禁制(哪怕是污染的)方面,会有奇效。人数不宜过多,否则容易暴露。”
“最后,是关于进入‘秽渊’的路径。”蝮七压低声音,“我们不能从北疆正面强闯,那里是‘秽渊’力量最强、守卫最森严的区域。我知道一条……上古地脉暗道,入口在陇右道与北疆交界的一处古老山坳。那条暗道,疑似是远古时期某次大地变动形成的自然裂隙,后来可能被玉虚宫的先辈简单加固过,但早已废弃,甚至连‘秽渊’都未必完全掌控。我们可以从那里潜入,直插其腹地。”
李昀仔细听着,将每一个细节记下。蝮七的计划听起来周密,但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与风险。上古地脉暗道是否真的存在且可用?“秽渊”是否真的对其掌控薄弱?低谷期是否准确?都是未知数。
“我需要时间核实你提供的部分信息,并与两位道长商议。”李昀道。
“当然。但请务必在五日内做出最终决定,并开始准备。我们需要提前抵达入口附近,进行最后的勘查和调整。”蝮七站起身,“五日后,我会在陇右道金城郡的‘悦来’客栈等你。过期不候。”
完,他身形再次如同融入阴影,缓缓消失在静室的黑暗中,只留下那盏幽绿的油灯,以及石桌上已经化为灰烬的契约卷轴残迹。
李昀独自在静室中又坐了片刻,将今晚的会面细节反复推敲数遍,确认没有遗漏,才起身离开。
当他走出“鬼牙”当铺,重新融入西市傍晚的人流时,眉头依然微微蹙着。
蝮七的情报和计划,看似合理,但总给他一种过于顺利的感觉。仿佛对方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只等着他点头。
是幽墟会真的神通广大,对“秽渊”的研究达到了如此深入的地步?还是……这背后,另有推手?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空。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墨蓝色的幕上,星辰初现。
七日后的子夜,将是一次深入虎穴的冒险。
成功,或许能揭开“门”的秘密,找到对抗龙冕代码的关键。
失败,则可能万劫不复,甚至成为“秽渊”或龙冕代码“补完”的养料。
回到皇宫密室,李昀将今夜所得尽数告知了玄尘子与青阳子。两人听闻“净源池”与“幽冥血契”,也是震惊不已。经过一夜的商讨与借助玉玦的反复感应推演,他们初步判断,蝮七提供的“净源池”坐标区域,确实存在异常的道韵反应,与地图残片标注有较高吻合度。至于上古地脉暗道,玉玦传承中只有零星记载,无法证实,但也无法证伪。
“风险极大,但……值得一试。”青阳子最终叹道,“若能进入‘净源池’,或许真能找到逆转局面的契机。只是那蝮七与幽墟会,终究不可不防。”
李昀点头:“此行凶险,两位道长可自行决定去留。若去,需做好最坏打算。”
玄尘子与青阳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玉虚宫道统存续,在此一举。纵是刀山火海,贫道二人,愿随殿下前往!”
“好。”李昀不再多言,“那便各自准备。五日后,出发前往金城郡。”
接下来的几日,长安城似乎进入了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李昀的本体全力消化“钥”的传承,并尝试将那淡金仙侠印记的力量更稳定地融入己身,虽进展缓慢,但对秩序之力的掌控确实更加精微。他还秘密会见了李承乾,告知自己将离京一段时日处理要务,嘱托他守好长安,提防北疆异动。李承乾虽万分担忧,但也知无法阻拦,只能郑重应下。
玄尘子与青阳子则闭关调息,借助玉玦和皇宫内相对浓郁的灵气,尽可能恢复伤势与提升状态。
第四日深夜。
李昀正在龙脉节点中冥想,忽然,意识深处那枚淡金仙侠印记,再次轻微一震!
这一次,震动的频率与幅度,远比上次面对混沌虫尊时要清晰和持久!
紧接着,一段极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