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畔,界碑之内。
李昀的“视线”穿透了现实的阻隔,如同无形的蛛网,蔓延向那片正在承受苦难的大地。他“看”到了薛万彻四人跨越死亡裂谷的艰险,也“感受”到了那支打着“唐”字旗号的迁徙队伍中,弥漫的悲伤、绝望以及那微弱的、却不曾熄灭的求生火苗。
当卫国公李靖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时,一股强烈的、带着遗憾与敬意的波动,穿透了空间的阻隔,被界碑清晰地捕捉到。
“卫国公……也走了吗……”
李昀的意识泛起涟漪。那位曾与他亦敌亦友、在骊山脚下有过一番交谈的军神,最终没能看到新的黎明。这让他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自己舍身化碑所争取到的,并非和平与安宁,而只是一个……更加残酷、但也蕴含着渺茫希望的、文明挣扎求存的窗口期。
他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南方。那片被李靖寄予厚望的、可能保留着最后生机的岭南之地。在他的感知中,那里确实有几个相对明亮的“秩序节点”,其中一股带着草木清新生机的气息尤为突出,似乎正在抵抗着废土的侵蚀。但同时,他也“看”到了那道横亘在南迁队伍前方的、弥漫着紫色毒瘴的巨大峡谷,以及峡谷对面那支来历不明、军容严整的军队。
“麻烦了啊……”
李昀的意识中闪过这个念头。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那支军队带着一股彪悍、野性且与当前主流人族文明迥异的气息,绝非善类。薛万彻等人护送的队伍,经过长途跋涉和连续战斗,早已是疲敝之师,绝难正面抗衡。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一丝意念,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般,投向薛万彻所在的方向。但距离太过遥远,中间又隔着紊乱的地法则和洪流余波的干扰,那丝意念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带来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警示,却无法传递清晰的信息。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看着。”
李昀将注意力收回,沉入界碑深处。那里,被层层封印的界外洪流,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冲撞着壁垒,散发出冰冷、死寂、想要同化一切的意志。但同时,通过这段时间的“消化”和理解,李昀也从中剥离出了一些支离破碎的、关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信息。
这些信息混乱不堪,如同破碎的镜片,映照出光怪陆离的景象:
· 他看到了无尽的、扭曲的彩色虚空,以及在其中漂浮的、难以名状的巨大阴影……
· 他听到了无数重叠在一起的、意义不明的低语和嘶吼,其中似乎夹杂着某种……类似语言的片段……
· 他感受到了一些截然不同的、强大而古老的意志碎片,有的充满侵略性,有的漠然旁观,有的……似乎带着一丝微弱的、类似“好奇”的情绪?
更重要的是,他逐渐意识到,界外洪流并非单一的存在。它更像是一条混杂了无数“杂质”的、奔涌向低处的“河水”。其中大部分是纯粹的、代表“终结”与“覆盖”的毁灭性能量,但也夹杂着其他“流域”冲刷下来的、属于其他世界或存在的规则碎片和信息残渣。
而他李昀,这个“异数”,以及《推背图》这件记录此界因果的神物,就像是两个特殊的“过滤器”和“催化剂”,在强行融合的过程中,不仅暂时封印了洪流,似乎……还从那些混乱的“杂质”中,提取出了一些极其微弱、但可能具备“活性”的东西。
比如,他尝试着,将从洪流中解析出的、一种代表着“坚固”与“隔绝”概念的规则碎片(极其微),与他自身对薛万彻等饶“守护”意志相结合,再通过界碑与那微弱的阳燧之力共鸣,心翼翼地、如同刺绣般,将其“编织”进现实世界的规则之中,目标直指南迁队伍即将面对的那道峡谷!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这更像是一种基于直觉和现有条件的试验。
与此同时,在现实世界。
薛万彻和程处默正在为如何渡过峡谷、应对对面敌军而焦头烂额。强行渡峡无疑是送死,绕路则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队伍的口粮和士气都支撑不住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老顾突然指着峡谷边缘的一片区域,惊疑道:“你们看!那里的瘴气……是不是淡了一些?而且,岩壁上,好像……好像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带着微光的晶体?”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发现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峡谷某处,那原本浓得化不开的紫色毒瘴,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了一个相对稀薄的区域。而那片区域的岩壁上,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层仿佛水晶般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薄膜,薄膜还在缓缓向下延伸,似乎在……试图架构一座临时的、光芒构成的桥梁雏形?
“这是……地异变产生的新奇观?”程处默惊讶道。
“不……不对……”薛万彻感受着那白光中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他熟悉而心安的温暖气息,猛地看向东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是王爷!是王爷在帮我们!”
虽然无法理解李昀是如何做到的,但这奇迹般的景象,无疑给陷入绝境的队伍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校
还没等他们研究清楚这“光桥”如何利用,后方负责断后的斥候飞马来报:“将军!不好了!北面出现大批尸潮!数量成千上万,正朝着我们这边涌来!距离不到三十里!”
尸潮!由那些在剧变中死亡,又被异种能量侵蚀而复生、只剩下吞噬本能的行走尸体组成的恐怖浪潮!这是废土中最令人绝望的灾难之一!
前有强敌拦路(峡谷对面的军队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开始调动,有渡峡攻击的意图),后有灭绝性的尸潮追击,侧面是绝壁和毒瘴峡谷!
真正的绝境!
薛万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那正在缓慢成型的光桥,又看了看身后疲惫惶恐的军民,以及北方际那逐渐弥漫过来的、代表死亡的黑灰色阴云。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脸色苍白、被侍卫搀扶着的太子李承乾身上。
他知道,必须有人做出抉择,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起这如山岳般沉重的责任。
“处默!”薛万彻声音斩钉截铁,“你带一半能战的弟兄,护卫太子和百姓,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好那片光桥区域,等待过峡的时机!”
“那你呢?”程处默急问。
薛万彻望向北方,眼中燃起如同当年征战沙场时的熊熊战意和决死之心,他拍了拍手中的横刀,那刀身再次泛起微不可察的金芒。
“我带另外一半弟兄,去北面……挡住尸潮!”
以血肉之躯,为文明的火种,争取那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