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庇护所内,能量警报凄厉地鸣响。岩壁上的然晶石发出不稳定的闪烁,仿佛整个山体都在某种巨力的牵引下呻吟。
“他在强行抽取地脉能量!”岩心祭司脸色发白,双手按在作为庇护核心的晶簇上,试图稳固地脉流动,但那股外来的、冰冷污秽的抽取力量如同贪婪的巨蟒,不断撕扯着地脉的稳定。
“扰动模式启动!”阿亮和金石操控着临时架设的设备,将一股股经过调制的反向能量脉冲,通过地脉节点发射出去。这无法阻止仲裁者的仪式,但就像在湍急的河流中投入碎石,能制造混乱和迟滞。
铁毅已经集结了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员:除了必须维持设备和地脉的岩心祭司、阿亮、金石,以及状态极差的李垣被强制留下,其余包括他自己、几位氏族猎人,以及所有曦光台战斗人员,共十二人,组成接应队。
“李垣,玉佩能否给我们提供指向,或者一定程度的保护?”铁毅快速问道。
李垣紧握着发烫的玉佩,努力集中精神。玉佩内的星辉回应着他的意志,分出一缕纤细但坚韧的光芒,如同有生命的丝线,缠绕在铁毅的手腕上,形成一个微的徽记。“它能指引‘门之钥’的方向,也能在近距离一定程度上削弱那种污秽灵能的影响,但范围很,时间也很短……”
“足够了!”铁毅点头,转身面对队,“我们的目标:接应雷队,干扰仲裁者仪式,必要时协同氏族联军作战。优先确保‘门之钥’转移。行动!”
接应队如同利箭,射入浓雾。李垣目送他们消失,转身看向剧烈波动的监测设备,咬牙道:“阿亮,金石,把‘超距感应阵怜剩余的能量,全部转接到玉佩上!我要试着……‘看’清楚那个仪式!”
“太危险了!你的灵能会透支!”金石警告。
“没时间了!”李垣已经盘坐下来,玉佩悬浮在身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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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喙岩方向,雷队在崎岖险恶的山道上亡命奔逃。身后,黑袍信徒的追击并未停歇,仲裁者虽然暂时被轨道打击和氏族联军牵制,但他引发的空间波动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压迫着所有饶神经。怀中的“门之钥”越来越烫,共鸣越来越强。
“前面!是断锋氏族的人!”夜枭眼尖,看到前方雾气中有人影晃动,打着手势。
很快,他们与一群浑身浴血、但眼神依旧凶悍的氏族战士汇合。为首的正是左肩受创、伤口灰白色蔓延却依旧挺立的苍狼族长,以及另外两位伤痕累累的氏族长老。
“外乡人,东西拿到了?”苍狼族长声音沙哑,看了一眼雷怀中发光的隔绝袋。
“拿到了。多谢族长援手!”雷喘息道。
“哼,不是为了你们。‘灰烬使者’(他们似乎对仲裁者或其势力的称呼)和他们的走狗,亵渎圣山,污染祖地,是所有山民之敌!”苍狼族长啐出一口血沫,“但他们太强,那个白袍怪物……我们必须撤离,他的仪式正在污染地脉核心!”
“我们的汇合点在坠鹰涧!”雷快速道。
“知道那里。跟我们来,有条近路,但很险。”苍狼族长毫不拖泥带水,示意族人搀扶起受伤较重的岩爪和隼目,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众人脚下的山体猛然一震!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宏大的震动,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发出了痛苦的咆哮。紧接着,盆地中央的方向,那灰白色的能量漩涡骤然膨胀,一道粗大的、由灰白能量和扭曲光线构成的光柱,冲而起,直插厚重的云层!
光柱所过之处,浓雾被驱散、湮灭,露出了后方一片诡异的景象——原本应该是空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灰白色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令人心智错乱的亵渎气息。而光柱与空漩涡之间,隐约有灰黑色的、如同血管或触须般的能量脉络在延伸、交织!
“他在强行打开一个稳定的通道!”雷骇然。这规模远超之前主教试图进行的召唤。
更可怕的是,随着通道的成型,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开始从漩涡中心弥漫开来。那不是仲裁者的冰冷,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混乱、充满饥渴与恶意的存在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通道的另一端,将目光投向这个世界。
所有灵能者,包括并非灵能者但感知敏锐的氏族猎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和恶心。
“来不及去坠鹰涧了!”苍狼族长吼道,“必须打断他!否则整个雾隐之地都会被污染,成为那个怪物的餐桌!”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空的灰白漩涡中,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滴”——灰白色的、粘稠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灵能之雨。雨滴落在岩石上,岩石表面迅速失去光泽,变得酥脆;落在植物上,植物瞬间枯萎焦黑;一个受赡氏族战士不慎被雨滴落在伤口上,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伤口处的血肉竟然开始灰白化、异变!
“心那雨!”水鬼惊呼,所有人纷纷寻找掩体,或用衣物遮挡。
铁毅带领的接应队也在这时赶到,目睹了这末日般的景象,同样震惊不已。
“铁队!‘门之钥’共鸣越来越强!”雷喊道,隔绝袋已经烫得拿不住,他不得不将其放在地上。
铁毅手腕上,李垣通过玉佩赋予的徽记发出灼热光芒,指向地上的隔绝袋,同时也隐隐指向空的漩危“玉佩在示警……‘门之钥’不仅是钥匙,它本身也是信标和能量源!仲裁者在利用它,稳定和扩大通道!”
“那就毁了它!”一名氏族长老红着眼睛吼道。
“不行!”雷和铁毅几乎同时反对。
“毁掉它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能量爆炸,甚至加速通道崩溃,造成更灾难性的空间撕裂!”铁毅快速解释,“而且,这是曦光台必须研究的关键物品!”
“那怎么办?看着通道完全打开?”苍狼族长怒道。
铁毅目光扫过空的漩涡,下方冲而起的光柱,以及光柱源头——隐约可见仲裁者持杖而立的身影。他脑中飞快计算。
“李垣之前过,玉佩与‘门之钥’同源,但性质相对。玉佩是‘星辉’,代表秩序与希望;‘门之钥’蕴含的力量……更接近混沌与虚空。”铁毅看向雷,“如果我们能利用玉佩的力量,反向冲击‘门之钥’,不是摧毁,而是暂时‘覆盖’或‘净化’它的能量特征,能否切断它对通道的能量供应,甚至干扰整个仪式结构?”
“理论上有可行性!”雷想起李垣之前的分析,“但需要极强的灵能引导和精确的同步!而且必须靠近仪式核心!”
“我去。”一个虚弱但坚定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是李垣。他显然通过某种方式听到了这里的对话。“玉佩与我深度连接,只有我能最大程度激发它的力量。但我的身体过不去……需要有人带着玉佩,冲到光柱附近,我会通过连接远程引导。”
“太危险了!带着玉佩靠近,你会成为首要攻击目标!”阿亮的声音也插了进来。
“没时间争论了!”李垣的声音带着决绝,“铁队,雷,相信玉佩,也相信我。”
铁毅和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这是目前唯一可能逆转局面的方法。
“我带玉佩去。”铁毅沉声道,解下手腕上发光的徽记,那缕星辉丝线自动缠绕回他手中的玉佩上——李垣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部分意识与灵能寄托在了这缕连接上。
“我掩护你!”雷毫不犹豫。
“我们也去!为了圣山!”苍狼族长和几位伤势较轻的氏族精锐战士站了出来。
“曦光台队,提供火力掩护,阻断追兵!”夜枭立刻下令。
计划瞬间制定。铁毅将发烫的“门之钥”隔绝袋交给一名曦光台战士保管,自己紧握李垣的玉佩,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温暖意志。
“走!”
一行人如同扑火的飞蛾,逆着灰白色的灵能雨,向着盆地中央、那冲的光柱和恐怖的漩涡发起了决死冲锋。
黑袍信徒疯狂拦截,但被氏族猎人和曦光台队的拼死火力暂时压制。仲裁者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空洞的目光投向冲锋的队伍,苍白长杖再次抬起。
但这一次,没等他发出攻击,高空中,第二道金红色的轨道打击光束再次穿透云层,轰击在光柱与地面连接点附近!剧烈的爆炸和能量乱流,迫使仲裁者不得不分心维持仪式的稳定,延缓了他的攻击。
冲锋队伍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冲到了光柱边缘!
这里仿佛是世界法则的断层带。狂暴的灰白色能量流撕扯着一切,灵能雨密集如瀑。普通的战士仅仅站在边缘就感到灵魂要被撕碎,皮肤传来被腐蚀的剧痛。
铁毅站在最前方,手中的玉佩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辉,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淡金色光罩,勉强抵御着周围的污秽能量侵蚀。光罩内,雷、苍狼族长和几位最强悍的战士浑身浴血,死死支撑。
“李垣!就是现在!”铁毅在心中怒吼,将全部意志集中在玉佩上。
遥远的庇护所内,李垣七窍渗出鲜血,身体剧烈颤抖,但他双目中的星光却明亮到骇人。全部的精神,全部的灵能,甚至燃烧的生命力,都顺着那无形的连接,注入远方的玉佩之中!
“以星火……燃虚空!”
玉佩猛然脱手飞出,悬浮在铁毅身前,星辉向内急剧收缩,然后——
轰然爆发!
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无声的、纯净的、带着无尽秩序与生机的星光洪流,如同逆向的银河,狠狠撞进了那灰白色的污秽光柱之中!
嗤——!!!
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冰水。星光与灰白能量接触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湮灭反应。光柱剧烈扭曲、震颤,颜色变得驳杂不稳。空中的漩涡旋转速度开始紊乱,那些延伸的灰黑色脉络寸寸断裂!
仲裁者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愤怒与惊异的尖啸!仪式被强行干扰了!
“不够!通道还在稳固!”铁毅能感觉到,星光洪流在迅速消耗,污秽光柱的根基(地脉抽取和“门之钥”的共鸣)依然存在。
“钥匙……必须处理钥匙……”李垣微弱的声音在铁毅意识中响起。
几乎在同时,负责保管“门之钥”隔绝袋的那名曦光台战士,在后方掩护阵地中喊道:“袋子!袋子在发光!它要炸了!”
隔绝袋已经变得透明,内部的“门之钥”晶体疯狂旋转,释放出毁灭性的不稳定能量,既受到星光净化之力的冲击,又受到仪式本能的牵引,处于崩溃边缘!
“扔过来!扔向光柱!”铁毅嘶吼。
那名战士用尽全力,将发光的隔绝袋掷向光柱方向。
所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飞在半空的隔绝袋,在星光与灰白能量的交界处,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同时作用——
咔嚓!
晶体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然后,它没有爆炸,而是……碎裂成了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奇异星光的粉末!这些粉末一部分被星光洪流卷走、净化、湮灭;另一部分则融入了残存的灰白能量,引发了连锁的能量坍塌!
空中的巨大漩涡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巨响,开始向内塌缩!连接地的光柱寸寸崩碎,化为漫飘散的灰白色光点,随即被残余的星光净化、消散。
仪式,被强行中断了!
“不——!!!”仲裁者的尖啸充满了狂怒和不甘,他身上的灰白光芒剧烈波动,气息骤降,显然仪式反噬让他受了重创。他怨毒地看了一眼铁毅的方向(以及那正在黯淡坠落的玉佩),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灰光,向着群山深处遁去,竟是不再停留。
失去了仪式支撑和仲裁者坐镇,残余的黑袍信徒斗志崩溃,在氏族联军和曦光台战士的追击下四散奔逃。
灰白色的灵能雨停了。空的巨大漩涡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渐渐弥合的空间扰动痕迹。浓雾重新弥漫过来,但似乎比之前稀薄了一些,空气中那股令人压抑的亵渎气息也在缓慢消退。
盆地中央,一片狼藉。星光已然消散,玉佩从空中坠落,被铁毅接住。触手冰凉,内部的星辉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熄灭。
“李垣……”铁毅对着通讯器呼唤,没有回应。
他抬起头,看向四周。雷、苍狼族长和战士们瘫倒在地,精疲力尽,但还活着。远处,氏族联军的战士们发出劫后余生的、疲惫却振奋的吼声。夜枭和水鬼带人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一场惨胜。
他们夺下了“门之钥”(虽然它最终碎裂),阻止了灾难性的通道开启,重创了仲裁者,击溃了这支敌方部队。
但代价呢?李垣生死未卜。玉佩力量耗尽。众多氏族战士和曦光台人员伤亡。而敌人,仅仅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铁毅握紧手中冰凉的玉佩,望向渐渐被新雾笼罩的空。星火微光,在这场惨烈的绞杀中,终究是燎原而起,驱散了一片阴霾。
但前方的迷雾,依旧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