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的国庆档期,因为《画皮》的上映,被彻底点燃,进而演变成一场席卷全国的电影狂欢。票房数字如同被施了妖法,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一路狂飙,不断刷新纪录,将同档期其他影片远远甩在身后。影院里座无虚席,关于王生与唯的爱恨痴缠、关于影片极致的东方美学与震撼特效、关于沈遂之与周迅那堪称“灵魂互搏”的巅峰演技,成为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
最终,《画皮》的国内总票房定格在一个足以载入华语影史的数字,不仅毫无悬念地登顶年度票房冠军,更一举打破了由好莱坞大片保持多年的内地影史票房纪录,成为了新的标杆。沈遂之个人主演电影的累计票房,也因《画皮》的这一枚超级重磅砝码,瞬间冲上华语影人票房榜的绝对首位,将其他竞争者远远抛开。
“沈遂之称霸华语票房榜”——这不再是一个预测或期望,而是冰冷数据支撑下的铁一般的事实。媒体用“王者归来”、“票房皇帝”、“东方巨星的绝对统治力”等标题,为他加冕。业界在震惊之余,也开始重新评估这位刚刚在国际上证明了自己、转眼又在主场刷新了花板的演员所代表的恐怖能量。
庆功宴盛大而隆重,香槟如瀑,赞誉如潮。沈遂之作为绝对的主角,被无数人簇拥着,祝贺着。他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举杯致意,应对从容。但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比如宋柯,才能从他偶尔凝滞片刻的眼神深处,看到一丝并非狂喜、而是更深沉的平静,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成功的顶峰,风景固然壮丽,但空气也更稀薄,寒意也更刺骨。
庆功宴后的深夜,沈遂之婉拒了后续的派对邀请,独自回到了他在北京的顶层公寓。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城的灯火,璀璨繁华,却也更显孤高。他脱下剪裁完美的西装外套,松开领带,并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沉默地望着脚下那片属于他的、却又仿佛与他隔绝的璀璨星河。
口袋里手机震动不停,是潮水般涌来的祝贺信息。他拿出来,粗略扫过。有韩三平简练有力的“实至名归,再接再厉”,有陈嘉上导演兴奋的感叹与对下次合作的期待,有周迅发来的一个俏皮的表情符号和一句“王生将军,恭喜票房大捷”,有刘亦菲充满仰慕与喜悦的长篇信息,甚至还有远在美国的诺兰导演发来的、通过助理转达的祝贺。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在了寥寥几条信息上。
一条来自一个没有存储名字、但他绝不会忘记的号码,只有短短四个字:“恭喜,沈先生。” 是高圆圆。客气,疏离,带着她特有的清冷,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他一下。他知道,她一定也看羚影,或许还带着悦悦?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某处微微抽紧。
另一条,来自赵丽颖。她在横店的拍摄似乎很顺利,信息里带着属于新饶兴奋与努力:“沈老师,看到《画皮》的票房新闻了,太厉害了!我在剧组也会好好努力,向您学习!” 后面跟着一个奋斗的表情。文字简单,却让他眼前仿佛浮现出她穿着戏服、在片场角落拼命啃剧本的样子。那个雨夜决绝的拥抱和眼泪,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事了。她在走他指出的路,而且,走得很认真。
沈遂之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他只是将手机静音,反扣在旁边的茶几上。
巨大的成功感并未带来同等的充盈。相反,一种混合着虚无与疏离的空旷感,悄然弥漫开来。票房数字是冰冷的,赞誉是喧嚣的,它们堆积起一个名为“沈遂之”的巍峨神像,但神像之内呢?那个会疲惫、会困惑、会对着一幅女儿照片沉默良久、会在深夜被复杂情感纠缠的真实的“人”,又在哪里?
他想起了谷建芬老师的叮嘱,想起了自己投身表演与音乐的初衷。成功带来了更大的舞台,更多的资源,却也带来了更沉重的枷锁与更复杂的算计。《风声》的合作因为他票房称霸而变得更加炙手可热,却也暗藏更多博弈;《独白》之后的新音乐创作被市场和公司寄予更高期望;韩三平描绘的产业蓝图固然诱人,却也意味着更深地卷入权力与资源的漩涡;还有那些或明或暗、萦绕在他身边的情感丝线……
站在华语影坛的票房之巅,他感受到的不是唯我独尊的快意,而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清醒,以及一份对接下来每一步都需更加如履薄冰的认知。征服之后,是守护,更是超越。超越观众的期待,超越市场的惯性,超越自我重复的危险。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灯火依旧,却少了些喧嚣。沈遂之缓缓坐下,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庆功宴上的香槟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但那热闹已然远去。
他知道,明太阳升起,他依旧是那个被无数目光聚焦、被无数期许包裹的“票房之王”沈遂之。他需要继续出席活动,接受采访,筹划下一步,应对各方涌来的合作邀约与明枪暗箭。
但在此刻,在这属于自己的、短暂的寂静深夜里,他允许自己卸下所有光环与面具,只是作为一个疲惫的、成功的、却也感到一丝孤独的“人”,存在那么一会儿。
票房称霸,是一个辉煌的句点,更是另一段更加艰难险峻征程的起点。而沈遂之,在享受了短暂的巅峰寂静后,必须重新披上战甲,准备迎接来自更广阔地、也来自内心深处,新的挑战与风暴。王座之下,并非坦途,而是更陡峭的悬崖与更汹涌的暗流。而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