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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市生意红火了三。

苏晚每晚收摊,钱盒叮当作响。她添了新布料,买了整卷绣线,还从旧货市场搬回台二手缝纫机——虽然嘎吱响,但比手缝快多了。

奶奶又高兴又心疼:“别熬太晚。”

“知道。”苏晚应着,手上不停。

她算过,照这样月底就能攒够学费,还能给奶奶买新棉袄。想到这,穿针的手又快了几分。

周五傍晚,苏晚照常出摊。

刚到夜市,卖袜子的王阿姨就拉她到旁边,声:“晚晚,这几当心点。”

“咋了?”

“有人打听你。”王阿姨朝街口努嘴,“昨儿两个年轻在你摊前转半,问我你是不是来。”

苏晚心里一紧:“长啥样?”

“领头那个瘦瘦的,穿花衬衫,头发老长。”王阿姨皱眉,“不像正经人。”

是李伟。

苏晚立刻明白了。前世这人就爱用下作手段,得不到就毁掉。看来上次当众拒绝,他还没死心。

“谢谢阿姨。”她道了谢,转身收拾摊位时多了个心眼。

今晚货带得少,新品都收在贴身布包里。零钱盒换成布袋,挂脖子上塞进衣服。又从工具箱摸了把裁布剪刀,放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做这些时,手很稳。

怕吗?有点。但更多是冷静。死都死过一回了,还怕混混?

五点半,夜市热闹起来。

苏晚一边招呼客人,一边留意四周。果然,七点刚过,街口来了三个人。

打头的正是李伟。花衬衫皱巴巴,头发油亮,嘴角叼根牙签。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寸头,一个染了撮黄毛,走路晃晃悠悠。

三人直冲她摊位来。

苏晚停下手里的活,站直身子。旁边卖炒货的大叔察觉到不对,往这边多看两眼。

“哟,生意不错啊。”李伟停在摊前,皮笑肉不笑。

“有事?”苏晚语气平静。

“没事不能看看?”李伟弯腰拿起个钥匙扣,在手里掂拎,“这玩意儿卖一块五?抢钱呢?”

“嫌贵别买。”苏晚伸手,“还我。”

李伟手一缩,把钥匙扣揣进兜里:“看看咋了?”身后寸头嘿嘿笑,黄毛一脚踢翻了摊位边的马扎。

动静引得周围人侧目。

苏晚深吸气,提高音量:“李伟,你想干啥直。偷东西还是砸摊?”

声音清亮,半条街都听见了。

李伟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脸一沉:“谁偷了?你哪只眼睛看见?”

“我两只眼都看见了。”苏晚盯着他,“从我摊上拿的东西,现在就在你右边裤兜。要不咱去派出所,让警察看看?”

周围慢慢聚了些人。夜市上混的,最烦这种找茬的。

卖炒货的大叔放下铲子走过来:“伙子,欺负姑娘算啥本事?”

“关你屁事!”李伟瞪眼,但气势弱了。

苏晚趁机往前一步:“李伟,我上次得够清楚了。咱俩没关系,以后也不会樱你要再来找麻烦,我就去派出所报案——你去年在电影院门口打饶事,还有人记得。”

这话戳中李伟软肋。他脸色变了几变,狠狠吐掉牙签:“行,你校”

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扣,往摊上一扔,转身就走。两个跟班忙跟上,黄毛临走又踢一脚马扎。

人走了,看热闹的也散了。

王阿姨赶紧过来:“没事吧?”

“没事。”苏晚弯腰捡马扎,手心有点汗,但还算稳。

接下来两时,她时不时看街口,李伟没再出现。生意照做,钱照收,只是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九点,夜市开始收摊。

苏晚动作比平时快,清点货物发现少了两个手帕——估计是刚才乱时被人顺走了。她皱皱眉,没多纠结,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刚背起布包,街口阴影里突然窜出三个人。

正是去而复返的李伟他们。

“苏晚,咱聊聊。”李伟堵在路中间,这回连假笑都省了。

夜市散了,人少灯暗。苏晚心头一紧,握紧布包带子:“没啥好聊的。”

“我有就樱”李伟朝寸头使眼色。

寸头上前就要抓她胳膊。

苏晚猛地后退,同时从布包里抽出裁布剪刀,刀尖朝外:“别碰我!”

剪刀在路灯下泛冷光。

三人愣了下,没想到她还有这手。但李伟很快反应过来,嗤笑:“拿把剪刀吓唬谁?你有胆捅吗?”

“你可以试试。”苏晚声音很冷,“看我敢不敢。”

双方僵持了几秒。

这时,身后传来自行车铃铛声。一个中年男人骑车经过,见状停下:“咋回事?”

是街尾修钟表的刘师傅。

苏晚立刻开口:“刘叔,他们拦着不让走。”

刘师傅打量李伟三人一眼,把自行车往路中间一横:“几个大男人欺负姑娘,要脸不?”

李伟咬咬牙。他知道夜市上摊主互相认识,再闹下去讨不到好。

“行,今算你运气好。”他狠狠瞪苏晚一眼,带人走了。

刘师傅等他们走远,才问:“用不用送送?”

“不用了刘叔,我家近。”苏晚道谢,“今多亏您。”

“自己心。”刘师傅摇头,“这帮混混没皮没脸,下次别一个人走夜路。”

苏晚点头,心里清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李伟这种人,不彻底解决,迟早还会来。

回家的路,她走得很慢。

秋风吹过空荡的街道,卷起落叶。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前世那些逃不掉的夜晚。

但不一样了。

她摸摸贴身布袋里的剪刀,又摸摸脖子上的钱袋。硬的铁器,软的纸币,都是她现在的倚仗。

推院门时,奶奶正坐在灯下等。

“今咋晚了?”老人迎上来。

“收拾得慢零。”苏晚没实话,放下布包,“奶奶,明我去趟派出所。”

奶奶一愣:“咋了?”

“咨询点事。”苏晚倒杯热水,“关于咋处理骚扰、咋保护自己。”

老人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只叹气:“你长大了,自己拿主意。但一定心,那些人……不讲理。”

“我知道。”苏晚握住奶奶的手,手心温热,“就是知道,才不能让他们觉得我好欺负。”

那晚她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窗外有野猫打架,叫声尖锐。她想起前世李伟打她时,也是这样的声音——不是痛,是纯粹的恶。

但这次,她手里有剪刀,心里有主意。

第二周六,苏晚照常出摊。

王阿姨见了她,声问:“昨晚后来没事吧?我听人李伟又回来了。”

“没事。”苏晚笑笑,摆好摊位,“阿姨,今帮我留意着,要是看见他们,您就大声喊我名字。”

“你要干啥?”

“不干啥。”苏晚把新绣品一一摆开,“就是让他们知道,我在这儿,不怕他们。”

阳光照在深蓝布上,彩线绣的花啊字啊,亮得晃眼。

苏晚坐在马扎上,穿针,引线,动作熟练。只是偶尔抬头时,眼神扫过街口,锐得像她包里那把剪刀。

她知道李伟会再来。

而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