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扶着宋初涵在沙地坐下时，已经黑了。风了些，篝火刚点燃，火苗跳了一下。他把法杖插在一旁，手指还搭在宋初涵腕上，确认她的脉搏稳住了才松手。
宋初涵靠着他肩膀，呼吸轻了些。她没话，只是看着火堆。两人身上的伤都没好，灵力也没恢复。赤焰狐趴在几丈外，闭着眼睛养神，尾巴偶尔扫一下沙地。
就在这时候，刘亦霏从风沙里走出来。
她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走到篝火边也没出声，只站在那里，低着头。火光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眼角有点红。
叶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认出来是谁。直到她抬起手，摊开掌心——一块泛黄的布角被她紧紧捏着，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
那是他早年穿过的道袍衣角，东荒秘境那会儿留下的。当时撕破了，随手扔了，没想到有人捡了这么多年。
“你还记得这个吗？”刘亦霏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叶辰皱眉，慢慢站起来。他没去接那块布，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记得。”他，“你是当年东荒音修一脉的那个弟子。”
“你记得就好。”她手指收紧，布角被攥成一团，“那你是不是也记得，你过会护我？那时候我替你挡了毒瘴，你拉着我的手，以后有你在，没人能伤我。”
叶辰沉默了几秒。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身上累得厉害，脑子也不太清醒。但他知道这话不能乱答。
“那时我把你当妹妹。”他，“我的话，是真心的。但我没想过别的。”
刘亦霏猛地抬头。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抖了一下，想什么却没出来。火光映在她脸上，能看到一滴眼泪滑下来，落在沙地上，立刻被吸干了。
宋初涵一直没动。
她坐在原地，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亮。雷息在皮肤下流动，像一道细线。她没看刘亦霏，也没看叶辰，只盯着火堆。但她另一只手，慢慢抓住了叶辰的袖子。
叶辰感觉到袖口被拉住，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他，还是盯着火，但手指抓得更紧了。
他知道她在等一个态度。
“我现在有宋初涵。”他，声音沉了些，“我们有婚书，有双修契。我不是那种人，不会因为过去一句话，就让她难堪。”
刘亦霏冷笑了一声。
“一句话？”她声音发颤，“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我一直在找你。听你去了北冥，我就追到北冥；听你进了雪谷，我就翻山越岭。我不求你娶我，也不求你回头看我一眼。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一刻，想起过我？”
叶辰没话。
他确实没想起过。不是冷漠，是真的忘了。那时候事多，生死一线的事太多，一句随口的话，早就被风吹散了。
可对她来，那是命一样的东西。
“对不起。”他最后。
这三个字像刀子，割在刘亦霏心上。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后退半步，手里的布角掉在地上。
火光照着那块旧布，上面还有一点暗色的痕迹——是血，很多年前的血。
她没去捡。
她看着叶辰，又看了看宋初涵。宋初涵终于转头看她了，眼神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安慰，就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那一刻刘亦霏明白了。
她什么都比不了。比不了婚书，比不了双修契，比不了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生死。她只有一个衣角，一段回忆，和一颗不肯死的心。
她张了嘴，想点狠话，却发现不出口。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动。
不是很大，但很急，一下接着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快速靠近。
赤焰狐猛地睁开眼，一跃而起。它冲到三人面前，嘴里发出急促的声音：“兽潮调头了！其他修士都被甩开了，它们只追你们两个！”
它用头点零叶辰和宋初涵。
“三百只以上，三眼豺在前，雷角兕压阵，还有我没见过的异种混在里面。它们认准了目标，不会停。”
叶辰立刻站直身体，一把抽出法杖。他看向宋初涵：“还能走吗？”
宋初涵点头，撑着地面站起来。她脸色有点白，但站稳了。
刘亦霏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叶辰检查法杖，又看宋初涵整理符纸，两人动作熟练，默契十足。他们不需要话，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同行者。
她忽然觉得可笑。自己攥着一块破布，跑了几千里，就为了问一句“你还记得我吗”。可人家早就往前走了，连背影都没留下。
“你为什么不走？”叶辰突然问她。
她愣住。
“你现在离开，还能活命。”他，“这场兽潮不是冲所有人来的，是冲我们两个。你留在这里，只会被波及。”
刘亦霏看着他。
“你觉得我是在乎命吗？”她声音轻了，“我在乎的是，我值不值得你回头一看。”
叶辰没再话。
他不能回头。一回头，宋初涵就会摔下去。他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两个人，谁也不能松手。
赤焰狐低吼一声：“来不及了！它们已经进沙丘区，最多半柱香就到！”
叶辰一把拉起宋初涵的手：“走！先离火堆远点，别被围住！”
宋初涵跟着他转身就要走。
刘亦霏还站在原地。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飞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块衣角。
风吹了一下，布角动了动，差点被沙盖住。
她没弯腰捡。
她只是站着，看着叶辰和宋初涵并肩往沙丘外走，赤焰狐在前面带路。他们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开。
她忽然笑了。
笑完，她抬起脚，踩在那块衣角上，用力碾进沙里。
然后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赤焰狐回头看了一眼，没叫她。
叶辰也没回头。
风又大了起来，火堆被吹得歪了一下，差点熄灭。
宋初涵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头看向刘亦霏离开的方向，眉头微皱。
“她……”她开口，又闭上了嘴。
叶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黑暗。
“别管了。”他，“我们现在只能顾自己。”
宋初涵点点头，握紧了他的手。
赤焰狐催促地叫了一声，三人加快脚步往沙丘高处走。
身后，火堆终于熄了。
最后一缕火星飘起来，被风吹散。
刘亦霏走出十丈远，忽然停下。
她站在沙丘顶上，回头看了一眼。
篝火已经灭了，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他们走了，走得坚决，没有犹豫。
她抬起手，抹了下脸。
手背湿了。
她没擦，任由风吹干。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指尖一搓，点燃。
火光亮起的瞬间，她嘴唇动了动，了两个字。
没有人听见。
符纸烧完，灰烬被风吹走。
她转身，慢慢走进另一边的黑暗。
与此同时，叶辰突然胸口一闷。
他脚步顿了一下，手按在心口。
那里有一块玉佩正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