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霖川那句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反问,如同冰水泼洒在燃烧的怒火上,让叶知秋等人骤然一窒。
信?
在狰魁破封的“铁证”面前,他们还能信什么?
然而,就在这死寂与绝望即将彻底吞噬所有人,叶知秋的浩然剑气即将不顾一切再次斩向谢霖川的刹那——
叶知秋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他猛地扭头,并非看向秘境之外那令人绝望的漆黑空与血色眼眸,而是仿佛在感知着某种无形无质、却与他自身剑道隐隐共鸣的东西。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熟悉的……剑意。
那是……逍遥意!
是李刍风那家伙,燃烧自我,斩出“逍遥无颈最后一剑时,残留于地间的……最后一点印记!
这股印记正在飞速消散,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带着一种壮烈、不甘,却又坦然赴死的决绝。
“李……刍风……?”叶知秋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与李刍风虽道不同,却相识相争数百载,对彼茨气息熟悉到骨子里。这股正在消散的逍遥剑意,绝不会错!
他……陨落了?
就在这狰魁破封的前一刻?是为了阻拦……?
一个可怕的、颠覆性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叶知秋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寒。难道……李刍风知道些什么?难道他拼死阻拦狰魁,与谢霖川毁碑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这个念头太过惊悚,让叶知秋一时间竟忘了出手,僵在原地,心神剧震。
这短暂的停滞,不过刹那。
但,足够了。
“谢霖川!你这魔头!纳命来!!”
一声充满悲愤与疯狂的厉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从秘境入口的方向传来!
是江逍!
他不知何时已然苏醒,拖着重伤之躯,浑身浴血,双目赤红,如同疯魔般冲了进来!他显然也感受到了狰魁破封的恐怖气息,更将这一切的罪责,完全归咎于刚刚毁掉山河碑碎片的谢霖川!
新仇旧恨,加上眼前这“确凿”的灭世之景,彻底点燃了这少年剑修心中最后的理智。他根本不顾自身伤势,将清罡门秘传的燃血之法催动到极致,周身罡气如同沸腾的火焰,手中长剑爆发出超越极限的璀璨光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决绝的、有去无回的流光,直刺谢霖川后心!
这一剑,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绝望!
叶知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但江逍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他想要阻拦已然不及。
面对这背后袭来的、凝聚了死志的一剑,谢霖川甚至没有回头。
在江逍剑锋及体的前一刻,他脚下雷光猛地一炸!
“轰!”
身影如同鬼魅般向侧面横移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脏要害。
“噗嗤——!”
燃烧着血色罡气的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刺穿了谢霖川的肩胛!剑尖从前胸透出,带出一溜灼热的血花!
江逍脸上露出狰狞的快意,还想催动剑气彻底搅碎谢霖川的内腑。
但谢霖川的反应更快!
他仿佛感觉不到肩胛被洞穿的剧痛,左手如同铁钳般猛地向后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透胸而出的剑尖!混沌雷躯的力量爆发,五指用力!
“咔嚓!”
那柄品质不凡的长剑,竟被他硬生生掰断了剑尖!
同时,他右肘带着残余的雷煞之力,如同重锤般狠狠向后撞去!
“砰!”
江逍胸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他脸上的快意瞬间化为痛苦与骇然,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口中喷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再次被轰飞出去,重重砸落在远处,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谢霖川,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以及肩胛处长剑贯穿带来的剧烈疼痛刺激,强行提起了最后一口真气!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插在自己身上、兀自颤动的半截断剑,也没有去看叶知秋和琳秋婉,目光最后扫过那洒落一地的山河碑碎片残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然后,他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黯淡了许多、却依旧迅捷的紫黑色电光,头也不回地朝着秘境之外,那已被狰魁意志笼罩的、漆黑的幕下冲去!
他必须离开!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而且死得毫无价值!
“站住!”叶知秋厉喝,浩然剑气再次凝聚。他虽然心中疑窦丛生,但谢霖川毁碑、狰魁破封是事实,绝不能让他就此离去!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他的剑气更快!
几乎在谢霖川动身的同一时间,琳秋婉也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重伤昏迷的江逍,也没有理会叶知秋的喝止。三尺凌霜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冰蓝色的玄霜之气包裹全身,她如同追逐流星的白虹,紧随着谢霖川那道即将消失在秘境入口的光芒,疾追而去!
“秋婉!”叶知秋惊呼,想要阻止,却见两人前一后,瞬间便没入了那光怪陆离的入口,消失不见。
秘境之内,只剩下满地狼藉,昏迷的江逍,重赡几位长老,以及脸色变幻不定、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滥叶知秋。
他看了一眼地上山河碑的碎片残骸,又感知着外界那铺盖地、令人窒息的狰魁意志,以及空气中那缕即将彻底消散的、属于李刍风的逍遥剑意……
一个巨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谜团,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他的心头。
而此刻,秘境之外。
谢霖川的身影刚冲出入口,落入那被漆黑幕笼罩的栖凰谷,琳秋婉的剑光便已紧随而至!
“谢霖川!你给我停下!”她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不容置疑的坚决,一道冰寒刺骨的剑气已然破空而来,直袭谢霖川后心!
谢霖川猛地回身,缠绕着雷煞的手掌拍碎剑气,但肩胛处的伤口也因此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袍。他看着紧追不舍、眼神执拗的琳秋婉,眉头死死拧紧。
“你追上来做什么?!”他低吼道,声音因为伤痛和急切而更加沙哑,“回去!”
“回去?”琳秋婉持剑而立,玄霜之气在周身环绕,将她衬托得如同冰雪战神,只是那苍白的脸色显示着她的消耗巨大。她紧紧盯着他,仿佛要透过他那双混乱的眼睛,看穿他灵魂最深处的秘密,“回去哪里?看着这地倾覆,然后认定你就是罪魁祸首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剑尖微微抬起,指向他:
“告诉我,谢霖川。”
“李刍风前辈的陨落,和你毁碑,和狰魁破封……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刚才……是不是想?!”
她的目光锐利如冰锥,带着一种不得到答案誓不罢休的决绝。
谢霖川看着拦在身前,固执得令人头疼的女子,看着她眼中那混杂着愤怒、怀疑,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光芒,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