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心的话语刚落,阁外那凌厉的威压便如同实质般压迫而来,带着浓重的官家铁血气息。
谢霖川神色不变,端起那杯星蓝色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我的事,不会牵连前辈清修之地。”
云无心安然坐在原地,指尖轻轻划过茶杯边缘,空灵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了然:“星轨虽能窥秘,但痕迹终难完全抹去。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从幽原煞域归来,身上难免带着些……寻常手段难以察觉,但瞒不过四象镇魔阵特殊感应的‘味道’。”
谢霖川了然,不再多问。他带着紫霆与雷煞化身,转身便朝阁外走去。
星轨云阁门外,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以厉昆仑为首,数十名气息精悍、身着狱镜司黑色官服的高手将云阁出口团团围住,煞气腾腾。更远处,还有不少虹启城的修士被惊动,远远观望,议论纷纷。
厉昆仑依旧是一身玄黑官袍,独目森冷,面色阴沉如水。他空荡荡的左袖在风中飘荡。
看到谢霖川从容步出,厉昆仑那仅存的右眼中寒光爆射,如同毒蛇盯住了猎物。
“谢霖川!”厉昆仑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果然在此!堕魔之身,竟敢潜回曜朝腹地,当真是不知死活!”
谢霖川站在台阶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狱镜司众人,最终落在厉昆仑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厉指挥使,别来无恙。不错,我是‘堕魔’了,不过……我又自己‘逃’回来了。北境长城,我可曾踏足一步?曜朝百姓,我可曾伤及一人?狰魁,可曾利用我这‘魔身’为祸?”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清晰地传遍四周:“我谢霖川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上次我过,若我真个失控堕魔,任凭处置。但如今,我神智清醒,力量可控,并未造成任何祸患,甚至……还从狰魁手中夺回了这具身体。厉指挥使,陛下这‘钦犯’之名,如今扣在我头上,是否……为时过早?”
厉昆仑脸色更加难看,厉声道:“巧言令色!魔性深种,岂是你可控便可控?陛下旨意已下,格杀勿论!本座奉命行事,何须与你多言!”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更何况,如今北境形势岌岌可危!陛下为成四象镇魔大阵,强行引动国运龙气与地脉相连,自身修为不足遭了反噬!李刍风被迫留在京州主持阵法核心,只能分出一具化身前往长城支援,却也不敌那妖祟凶威!前线将士死伤惨重,凤翎州秘境核心碎片迟迟无法获取,山河碑重现之日遥遥无期!值此内忧外患之际,岂能容你这等身负巨魔隐患的不稳定因素,在帝国内部游荡?万一你再次失控,里应外合,我曜朝亿万子民将陷入何等地狱?!”
这一番话义正辞严,将国家大义与眼前危机摆在面前,引得周围不少观望的修士都暗暗点头,看向谢霖川的目光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然而,谢霖川闻言,却是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目光如电,直刺厉昆仑:“厉指挥使,好一番慷慨陈词!北境危急,陛下反噬,李前辈分身乏术……这些,我都信。”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锐利如刀:
“但是!”
“既然前线如此吃紧,妖魔如此猖獗……”
“那么请问厉指挥使,您这位狱镜司总指挥使,还有您麾下这些精锐的狱镜司高手、不良人暗探……”
“此刻为何不在北境长城浴血奋战,斩妖除魔,护我疆土?”
“反而兴师动众,跑到这偏远的霁州,来围剿我一个……‘尚未造成任何损失’,甚至刚从妖魔老巢杀回来的‘前·同僚’?”
他刻意在“前·同僚”和“尚未造成任何损失”上加重了语气。
“难道在厉指挥使和陛下眼中,我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其威胁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在北境肆虐、吞噬我同胞性命的万千妖祟了吗?”
“还是……清理内部异己,永远比抵御外敌,更为优先和重要?”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厉昆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他身后那些狱镜司高手,也有不少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谢霖川那锐利如刀的目光。
谢霖川这番话,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们行动背后那层冠冕堂皇的理由,直指核心矛盾!
是,北境都快被打穿了,你们这些帝国最强的武力机构之一,不去前线,跑来抓一个“可能”有威胁的人?
逻辑上,根本站不住脚!
空气中弥漫着难言的尴尬与紧张。厉昆仑独目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但他知道,谢霖川这话已经引起了周围旁观者的疑虑,若强行出手,恐怕会落人口实。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从星轨云阁内悠悠传来:
“厉大人,依老……我看呐,谢公子此言,倒也不无道理。”
“不如,你先带人去北境杀几头妖王回来,证明一下你们狱镜司的‘重要性’和‘忠诚’?”
“届时,再来抓人,想必也更名正言顺一些?”
正是云无心的声音,带着些许调侃。
厉昆仑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台阶上那个神色平静,却让他感到无比棘手的白发身影,以及他肩头那只看似无害、实则刚才轻易破去九境守卫一击的紫色兽。
他知道,今这事,恐怕难以善了了。强行开战,在这虹启城,在星轨云阁门前,后果难料。
一场大战,似乎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