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好厕纸)
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与灼热交替的深海,挣扎着向上浮起。
剧痛率先回归,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刺穿着四肢百骸,尤其是胸口那道旧伤,在方才剧烈的能量冲击下,仿佛又被撕裂开来,传来阵阵闷痛。谢霖川闷哼一声,艰难地睁开了眼——
等等!
睁开眼?!
他猛地愣住了。
不再是那片永恒不变的、浓稠的黑暗。不再是依靠心眼通明去感知的、由灵力轮廓构成的模糊世界。
我艹 ! ! ! 光!! !
微弱的光线,透过坑洞上方弥漫的尘埃,投射下来,在他眼前形成了……影像?!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揉一揉,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带来一阵真实的刺痛。
不是幻觉!
他真的……看到了!
虽然视线还有些模糊,如同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坑底的光线也极其昏暗,但他确实能看到近处物体的轮廓、颜色!能看到自己抬起的手掌的模糊影子,能看到身下焦黑湿润的泥土,能看到不远处散落的、带着暗红锈迹的甲片碎片!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之前在阴阳窥潭那漫长意识漂泊中的感悟,潜移默化地滋养了坏死的眼部经络?还是……最后那一刻,琳秋婉那极致纯净、蕴含着净化之力的玄霜剑罡,与自己的雷煞之力猛烈碰撞时,产生的某种奇异的、充满生机的光芒,刺激了沉寂的眼部本源?
他不知道确切的原因,但这突如其来的、失而复得的光明,让他那颗早已沉寂如古井的心,泛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贪婪地、带着一丝心翼翼的惶恐,转动着还有些僵硬酸涩的眼球,适应着这陌生而珍贵的视觉。目光缓缓扫过坑底这片狭的空间。
然后,他的目光不心定格了。
就在他身侧,不到一臂的距离。
一道素白的身影,侧躺在焦黑的泥土上,悄无声息。
是琳秋婉。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垂落,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原本一丝不苟束起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青丝沾着尘土,贴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旁。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弱却平稳,似乎是昏死了过去。
与他想象中那个清冷孤傲、剑锋逼饶形象完全不同。
此刻的她,安静得有些过分,甚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乖顺福只是,那然微微向下抿着的嘴角,即便在昏迷中,也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仿佛镌刻在骨子里的清愁与苦意,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的手压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靠近脸颊,像一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双腿因为侧躺而微微弯曲,素白的衣裙下摆被撕裂了几处,露出的腿上带着几道新鲜的擦伤和血痕,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抹刺目的红与周遭的污浊、她本身的苍白,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谢霖川好像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与他数次生死相搏、立誓要斩他的女子,在褪去所有冰冷的外壳与凌厉的剑意后,竟是这般……模样。
不是他之前凭借气味、声音在心中勾勒出的任何形象。
是如茨真实,如茨……脆弱,又如茨,让人……心头莫名一紧。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细微悸动的情绪,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看着她蹙起的眉尖,看着她嘴角那抹然的愁苦,看着她手上和腿的血痕……
原来,她长得……是这个样子。
原来,宿命的另一端,是这般容颜。
坑底寂静,唯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谢霖川就这般静静地鬼使神差的看着,莫名其妙的忘了身上的伤痛,忘了方才的生死搏杀,忘了北境的威胁,忘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