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刚走两步，风就变了。
不是普通的风吹，是空气突然变重，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她立刻停下，阿星也赶紧站住，差点撞到她。
“怎么了？”阿星问。
沈无惑没话，手已经伸进黄布包里。她刚摸到铜钱卦，耳边就传来一声尖响。
红姑一挥团扇，黑雾一下子变成十几把刀，朝他们飞来。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
“趴下！”沈无惑喊了一声，立刻往旁边翻滚。
阿星拉着阿阴躲向另一边。三人勉强避开第一波攻击。地上多了几道深痕，草被割断，土也飞了起来。
沈无惑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又是这一招？你这黑雾变刀剑，不烦吗？”
红姑站在高处，旗袍随风动，团扇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你们走不了。那口井，谁都不能碰。”
“哦？”沈无惑拿出铜钱卦，手指一弹，“你还真当自己是老大了？”
她手腕一甩，六枚铜钱飞出去，在空中排成一校她低声念了几句，卦象成了——乾为。
金光一闪，像铁烧红后放进水里，发出刺啦声。黑雾做的刀碰到金光，直接碎掉，变成黑烟散开。
“哇。”阿星睁大眼，“师父，你这次挺厉害啊。”
“别废话。”沈无惑盯着红姑，“她还有后招，心点。”
话刚完，地面开始晃。
不是轻轻摇，是剧烈震动，脚都站不稳。阿星一个踉跄，直接跪在地上。
“靠，地震了？”
“不是地震。”沈无惑看向祭祀台东边，“有人在下面动手。”
厉万疆从树影里走出来，右脸的刀疤在月光下很显眼。他抬起左手，七枚铜钱串成的手链正在发红发热。
“沈先生。”他声音低沉，“我等很久了。”
“哦。”沈无惑抱起手臂，“你是不是忘了交保护费？我不收钱，只收悔过书。”
厉万疆没笑。他手指一动，铜钱链嗡嗡响。接着地面裂开，一个个陶俑从土里爬出来。它们身上沾着泥，眼睛发红，动作僵硬但很快，围了过来。
“这些人是我的。”厉万疆，“比我之前的还多。”
阿星咽了口水：“师父，这些东西……会不会越打越多？”
“别管它多不多。”沈无惑看着坎位方向，“阵眼还在那儿，我们要抓紧时间。”
“那你去啊。”阿星苦着脸，“我挡不住这么多！”
“没人让你全挡。”沈无惑一把把他往前推，“你和阿阴拖住它们，我去破阵。”
“等等！”阿星回头，“你一个人去？红姑还在上面看着呢！”
“她不敢动。”沈无惑冷笑，“她要是离开位置，阵法就会乱。她现在就是在赌，赌我们冲不过去。”
“那……”阿星咬牙，“行吧，拼了！”
他抽出桃木剑，冲向最近的两个陶俑。剑戳中一个胸口，陶俑晃了晃，动作慢了一点。另一个扑上来，他侧身躲开，反手砍中脖子，咔嚓一声，头歪了，但身体还在动。
“这么难打？”他骂了一句，“早知道带汽油来了！”
阿阴飘到他身边，双手抬起，掌心冒出灰白的雾气。她低喝一声，雾气扩散，扫过几个陶俑。那些陶俑动作变慢，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干得不错。”阿星看她一眼，“你这怨念还挺有用。”
阿阴没话，脸色更白了，魂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她没有停。
沈无惑趁他们牵制敌人，快步冲向坎位。她脚步稳定，眼睛盯着地上的浅坑——就是之前贴符的地方。虽然符纸没了，但节点还在，只要重新封印，就能打断阵法。
她刚跑一半，红姑又开口了。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她再挥团扇，黑雾变成一张网，从上罩下来，直扑沈无惑头顶。
沈无惑抬头看了一眼，没停下。她左手掐诀，铜钱卦浮在面前。她低声念了几句，卦象还是乾为，金光护体。
黑雾网撞上金光，滋滋作响，像油锅进了水。金光晃了晃，但没破。
“有点分量。”沈无惑皱眉。
她加快脚步，终于跑到坎位边上。蹲下身，手伸进泥土，感觉到一丝阴冷——阵法还在运行，能量正通过地下流向山顶。
“阿星！”她回头喊，“还能撑多久？”
“五分钟！”阿星一边打一边喊，“最多十分钟！我不想死在这儿当免费劳力！”
“别贫了！”沈无惑从包里拿出一张新符，“给我顶住！”
她把符纸按进坑里，准备拍下去激活。这时地面又是一震。
厉万疆站在原地，铜钱链越来越亮。更多陶俑从地下冒出来，数量比刚才多了一倍。它们不再分散，而是集中冲向阿星和阿阴。
“想破阵？”厉万疆冷笑，“你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樱”
阿星被打得连连后退，桃木剑差点脱手。一个陶俑抓住他肩膀，指甲划出血痕。他闷哼一声，用力甩开，反手一肘砸中对方脑袋，才把它推开。
“阿阴！”他大喊，“再来一次！”
阿阴点头，再次释放怨念波。这次范围更大，但她的身体几乎变透明，眼看就要散了。
“别硬撑！”沈无惑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紧，“留点力气！”
“我……可以的。”阿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沈无惑咬牙，低头看手中的符纸。这张符比之前的完整，朱砂画得也好，但她知道，单靠符不够。必须配合卦象，才能彻底封住节点。
她把铜钱卦放在符纸上，双手合拢，闭眼默念。
金光从她掌心透出，顺着符纸渗进地面。泥土开始发烫，裂缝冒出黑气，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有效！”阿星看到这一幕，精神一振，“师父你要成了！”
就在这时，红姑的声音又响了。
“你们逃不掉的。”
沈无惑睁开眼，看向她。
红姑站在高处，轻轻摇扇，嘴角带着笑：“我知道你们想去那口井。但你们不知道——井底的东西，早就醒了。”
沈无惑手一顿。
“你什么？”
“那十二个孩子的魂魄。”红姑慢慢，“你以为他们是被镇压的？错了。他们是祭品，也是钥匙。阵法一完成，他们就会醒来，带来新的力量。”
“你疯了。”沈无惑冷冷，“用亡魂当钥匙？你知道会出什么事吗？”
“我知道。”红姑笑得更深，“所以我才不怕你们。”
沈无惑看着她，忽然笑了：“所以你根本不在乎阵破不破。你是故意让我们发现井，对吧？你想让我们帮你把东西放出来。”
红姑没否认。
阿星听得糊涂：“等等，你们在什么？放什么出来？”
“别问了。”沈无惑站起来，拍拍衣服，“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赶在她们狗急跳墙前，先把阵眼毁了。”
她完，双手猛地按向地面。
金光炸开，整个坎位区域震动起来。泥土翻飞，黑气四溢，阵法连接明显断了。
所有陶俑动作一僵。
厉万疆脸色变了，赶紧催动铜钱链，想稳住阵型。
红姑握紧扇子，眼神第一次有了慌乱。
沈无惑喘口气，抬头看山顶：“这才刚开始。”
阿星擦了把汗：“师父，下一步？”
“下一步？”沈无惑冷笑，“当然是继续拆，直到她们哭爹喊娘为止。”
她刚完，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寺庙的钟，也不是城市的报时。那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古老的节奏。
阿阴突然捂住头，痛苦地弯下腰。
“怎么了？”沈无惑扶住她。
阿阴抬起头，声音发抖：“我听到了……他们在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