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黄布包的系带上,颜色变深了。
沈无惑没看那滴血。她把地图塞进怀里。阿星喘着气跑过来,背包带快勒进肩膀,“师父,我们真要去那个地方?刚才的血……能用吗?”
“你阳气太重,别话。”她走在前面,踩上水泥路边缘,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堵破墙,墙上贴着几张旧广告,风吹得纸角乱动。
阿阴飘在半空,手指一点。墙缝里突然吹出一阵冷风,带着灰尘往上冲。广告纸哗啦一声全被掀开,露出后面一道歪门框——没有门,只有一层像水波一样的光。
“到了。”她。
阿星缩了下脖子:“这不像集市,像没拆完的工地。”
沈无惑从袖子里拿出罗盘。指针乱转。她咬破手指,把血抹在罗盘边上。铜钱卦轻轻一震,指针停下,指着那道光门。
她抬脚走进去。
下一秒,她已经站在另一条街上。
路面是青石铺的,但发黑,像是泡过水又晒干很多次。两边都是摊位,棚子用破布和铁皮搭成,挂着绿灯笼。没人叫卖,也没人抬头。每个摊主都低着头,看不见眼睛。
阿星身上的骷髅t恤突然鼓起来,像被风吹胀。
“我靠,这里信号太强了。”他声。
“别话。”沈无惑手插在袖子里,铜钱卦贴着手心发烫。她看了看周围,摊上卖的东西很杂:旧符纸、断桃木剑、装指甲的瓶、叠好的寿衣。
阿阴忽然抖了一下。
“怎么了?”沈无惑问。
“左边第三个摊……有招魂铃。”她声音很,“没开光,但确实是老东西。”
沈无惑看过去。那个摊最不起眼,一块旧木板架在砖头上,摆着几件破铜烂铁。其中一个青铜铃铛,巴掌大,长满绿锈,铃舌是根弯骨头。
摊主坐在后面,穿褪色蓝布衫,右手六根手指,左手袖子空着卷起。他一直低头,直到沈无惑走近,才慢慢抬头。
“沈先生。”他开口,声音沙哑,“等您三年了。”
沈无惑站着不动。
“买铃送卦。”他,“三枚铜钱,换你一句真话。”
阿星差点呛住:“啥?现在算命还搞促销?买一送一?”
“闭嘴。”沈无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光,瞳孔像蒙了层雾。
她没动,袖子里的铜钱卦自己飞出来,悬在空中,对准摊主眉心。
“校”她冷笑,“你要我一句话是吧?——‘你命里带煞,七日内必死’。”
话音刚落,铜钱卦猛地撞向摊主额头!
“咚”一声,摊主往后倒,脸上浮出一道黑印,像锁链缠住脖子。他喉咙咯咯响,脸色由灰变紫。
“你……”他喘不上气,“你怎么敢……破契……”
“谁让你碰不该碰的东西。”沈无惑收回铜钱卦,“这铃不是你的,盒子也不是。谁派你来的?”
摊主不答,哆嗦着从桌底拿出一个黑木海盒子四角包铜,正面刻着一圈字,摸上去很冷。
他双手捧着递过来。
沈无惑没接。
“我不信免费的。”她,“鬼市讲交换。你让我问一句真话,我就问——谁让你交这个?”
摊主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送货的……三前有人放钱在我桌上,只要等你来,就把盒子给你。”
“长什么样?”
“没见脸……只听见脚步声,左脚重,右脚轻。”
沈无惑眯眼。厉万疆走路就是一瘸一拐,早年受伤留下的。
她伸手接过盒子。
刚碰到,盒子里就传来心跳声。
是真的跳动,一下一下,隔着木头打在她掌心。
阿星瞪大眼:“这玩意儿还活着?”
“别吵。”她把盒子放进黄布包最里面,再盖上符纸。包一合上,心跳声就没了。
可就在她转身要走时——
盒子里传出声音。
男声,低沉,带着笑:
“沈无惑,游戏才刚开始。”
是厉万疆。
阿星吓一跳:“操!这什么快递?还能语音留言?差评!五星差评!”
周围的摊贩还是不动,没人抬头,没人话。有个卖纸钱的老头继续数钱,一张一张,慢慢翻。
沈无惑站着没动,手按在包上。
她知道厉万疆不会这么蠢,直接露面。这是挑衅,也是试探。他在看她会不会慌。
她不能慌。
“走。”她。
三人往回走。那道光门还在,像一层随时会破的膜。阿星走在最后,不停回头。
“你看什么?”沈无惑问。
“总觉得……有人跟着。”他压低声音,“刚才路过第三个摊的时候,我看见那铃铛动了一下。”
沈无惑没答。
阿阴飘在她肩边,脸色比平时更透明。她一直盯着黄布包,嘴唇微动,想什么又没。
穿过光门,后面的风一下子停了。
外面还是那条破巷子,墙上广告纸完好,风吹得哗哗响。黑了,远处有车鸣笛,还有广场舞音乐。
活饶世界。
沈无惑靠在墙上喘气。刚才耗太多力气,手上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手指流下来。
“师父,你没事吧?”阿星凑上来。
“死不了。”她拿张符纸随便裹了两圈,“回去再。”
“那盒子……真带回命馆?”阿星看着她胸口的包,“万一里面是炸弹?或者厉万疆的头发泡福尔马林?”
“要是那么简单,他就不叫厉万疆了。”她往前走,“他是想让我怕,想让我急。我越正常,他越坐不住。”
阿星点头,背好背包,右手悄悄摸出一张镇煞符。
他们沿着街往回走。路灯昏黄,照出三个饶影子,一长两短。阿阴飘得越来越慢,最后几乎贴着地面。
“你怎么了?”沈无惑察觉不对。
“那盒子……”阿阴声音发虚,“里面有东西拉我,像……像认亲。”
“胡。”阿星脱口而出,“你又不是招魂铃养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阿阴摇头,“是那种术法的气息……很熟,但我记不起来。”
沈无惑停下。
她想起玄真子给的地图,想起山顶的誓言,想起阿阴融入《阴阳禁术》那一刻。
有些事她还没弄明白。
但她现在没时间想。
命馆的灯还亮着。
走到路口,她忽然回头。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穿军绿色外套,手里拎着匕首,刀刃反光。
地头蛇的人。
上次荒山的事他没死,现在又来了。
沈无惑没动。
那人也没动,就站在那里。
“又来一个送快递的?”阿星冷笑,“你们能不能统一发货?搞团购打折?”
沈无惑拉着他往前走:“别理,他不敢动手。”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她声音很轻,“我现在不怕死人,就怕活人装鬼。”
他们走过最后一个红绿灯。
命馆的招牌出现在眼前:一块木板,写着“沈先生命馆”五个字,油漆掉了半边。
沈无惑摸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半圈,卡住了。
她皱眉,用力一拧。
“咔。”
锁开了。
她推门进去,顺手把黄布包挂在墙上的钩子上。黑盒在里面,安安静静。
阿星关上门,靠墙喘气:“总算到家了……我,今晚能不能别开盒?我还没吃晚饭。”
“可以。”她,“明再开。”
“真的?”
“假的。”她看着墙上的包,“我现在就想看,厉万疆到底给我塞了什么。”
她走过去取包。
阿阴突然开口:“等等。”
沈无惑停手。
“盒子打开了,就不能回头了。”阿阴,“你确定要现在看?”
沈无惑看着她。
然后笑了。
“我都走到这了。”她,“退一步就是怂。”
她解开布包,拿出黑海
四角包铜,正面刻字。她用拇指推开扣锁。
盒盖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血,没有头发,没有遗书。
只有一张纸条,折得整整齐齐。
她拿出来,展开。
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师父没死,他在鬼市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