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的尽头是一块平地，地上铺着青石板，草很少。沈无惑站住了，阿星差点撞到她背上。
“到了？”他喘着气，擦了擦汗，“上面连个门都没有，就一个老头在下棋？”
玄真子坐在棋盘边，穿着白色道袍，手里拿着一串菩提子。他没抬头，只是落了一枚黑子，声音很清脆。
“你来了。”他，“这局棋你能破，我就收你做传人。”
沈无惑没动。
她看着棋盘。这棋盘不一样，线是红的，有点发亮。棋子也不是普通的，黑子像影子，白子像光点，放在上面会轻轻抖。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棋。”她，“是局势。”
玄真子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下去。”
她蹲下来，靠近棋盘。黑子占了中间，白子被压得往后退，看起来黑子要赢。但她看出问题了——黑子太密，没有出路，像堵住的血。
“黑子代表厉万疆那种人。”她，“靠邪法抢运气，表面强，其实空。你用他们当杀招，但他们自己就是祸根。”
玄真子没话，轻轻敲了下桌子。
沈无惑冷笑：“你还指望我按规矩来？我不是来求你的，我是来接你这局的。”
她伸手进袖子，三枚铜钱滑出来，落在掌心。她用两根手指一夹，把铜钱弹了出去。
铜钱飞向空中，没落地，停在棋盘正中间——元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星张着嘴，不出话。
阿阴站在旁边，声：“别吵。”
铜钱慢慢落下，正好压在元上。
嗡——
棋盘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原本死掉的白子突然动了半格，出现一丝活路。
玄真子笑了。
他笑得很响，拍着腿站起来，菩提子都撒在地上。
“好！好一个以阳破阴！”他指着沈无惑，“三十年前师父问我，地对弈，哪里能落子？我占角封边就校他骂我蠢，我不服。今你替我答了。”
沈无惑站起来，拍拍衣服：“你们这些老人都爱用棋讲道理，就不能换个方式？比如扫码答题？还能省时间。”
玄真子摇头：“你不明白。我不是考你会不会下棋，是看你敢不敢落子。”
“我敢落子，也知道落下去会怎样。”她看着棋盘，“这一子下去，黑帮要乱，钱百通要倒，整个局面都会变。你不是选传人，你是想找个人帮你掀桌子。”
玄真子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怕吗？”
“怕？”她哼了一声，“我被人拿刀堵门，最怕的是交不起房租。这点压力，还不够我买杯奶茶压惊。”
阿星声：“上次房东催租，比厉万疆还吓人。”
玄真子大笑，转身拿出一串新的菩提子。这串珠子颜色深，每颗都有细纹，像符文。
“拿着。”他扔过去，“护你三灾九难，也算一场机缘的开始。”
沈无惑接过。珠子摸起来温温的，不冷，像晒过太阳的木头。
“听着挺值钱。”她，“能卖钱吗？”
“不能。”玄真子，“但能让你多活几年。”
“那算了，活着也不一定开心。”
阿星凑上来：“那个……前辈，有没有给徒弟的奖励？比如护身符？或者入门法器？给个会员卡也行啊，修仙界也能搞积分兑换吧？”
玄真子看他一眼：“你师父还没正式拜师，你急什么？”
“我这是提前准备。”阿星挠头，“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沈无惑翻白眼：“准备个鬼，回去先把裤子补了。”
阿阴一直没话。这时她轻声开口：“他等你很久了。”
沈无惑转头看她。
阿阴的眼神很平静，不像平时那样执拗。她看着玄真子，又像在看更远的地方。
“这条路……不是第一次有人走。”
玄真子点头：“一百年前，也有人站在这里。但他选了左边那条路。”
“安稳的那条？”
“也是错的那条。”
沈无惑低头看看手里的菩提子，又看向山顶。
那里还是松林，看不见房子，也没有钟楼。但她知道，路已经开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寺庙那种钟声，是低沉的金属声，慢，却让人心跳变重。风停了，树叶不动了，阿星嘴里叼的草直接掉了下来。
七息之后，第二声响。
一共十二声。
每响一次，棋盘上的光就变一次。最后，棋盘变成一面光幕，映出城市的样子——是她住的那条老街。
光幕里，厉万疆站在码头，手里握着锈刀；钱百通在屋里烧香，桌上摆着九个玉佩；红姑坐在镜子前画眉，指尖沾着红胭脂……
他们的动作都变慢了，像被暂停了一样。
“他们在等。”玄真子，“等你回去。”
沈无惑盯着光幕里的命馆。门口“暂停营业”的牌子还在晃，墙上又贴满了广告。
她胸口有点闷。
不是怕，也不是累。是一种不出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她摸了摸左胸口的八卦纹，低声：“我还没准备好。”
“没人是准备好的。”玄真子看着她，“我只是给你一个选择。你现在可以下山，继续当你的沈先生，算命赚钱，过日子。也可以往前走一步，扛一些本不该你扛的事。”
沈无惑没话。
阿星悄悄靠近她，声：“师父，你要走的话，记得带上我。我现在只会贴符和演橡胶子弹，但我可以学。”
阿阴也飘过来，站到她另一边。
三人一鬼，就这样站着。
过了很久，沈无惑把菩提子塞进口袋，拍了拍手。
“行吧。”她，“反正我也欠了一堆债，再多背点也一样。”
玄真子笑了。
他收起棋盘，转身走进松林。
走了几步，他停下：“上来吧，还有事要。”
完，他进了林子。
沈无惑迈出第一步。
阿星跟上。
阿阴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板。刚才下棋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照着，映出她淡淡的影子。
她跟了上去。
山路向上，雾越来越浓。
走到一半，沈无惑忽然停下。
她摸了摸胸口，菩提子变得很烫。
她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响起一句话——
“心你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