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还在翻那本《生祭录》，纸页发出沙沙声。她的眼睛停在一页上，呼吸突然乱了。
“已取心，可用。”她念出这句话，声音很哑。
沈无惑站在池边没动。阿星喘得厉害，手链还发烫，但他没摘。他知道这东西不能拿下来。
池里的水快没了，露出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那些纹路慢慢变红，像下面有火在烧。
阿阴突然按住胸口，脸色变白。
“不对。”她，“术法要回来了。”
“什么术法？”阿星问。
“不是招魂。”阿阴看着石碑背面新出现的字，“是反噬。谁违反规则，谁就会被吞回去。”
沈无惑立刻蹲下，用袖子擦掉石板上的泥。八个大字出现了：癸未年童祭·阴门暂闭。
下面还有一行字——玄真子到此一游。
她愣了一下，冷笑：“这人真是，连封印都写得这么随意。”
阿星凑过来：“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无惑手指划过那行名字，“这事一百年前就有人处理过。封了一次，现在又开了。”
“所以阵根本没破？”阿星声音高了。
“破了个空。”沈无惑站起身，从布包里拿出朱砂笔，“我们只是拆了外面一层，里面的根还在跳。”
红姑忽然笑了一声，抬头看她：“你我疯？那你师父呢？他封完就走，留下烂摊子给别人收拾。你们这些懂行的，哪个不是看了就跑？”
沈无惑不理她，转身对阿星：“把手链给我。”
“啊？”
“别啰嗦，快点。”
阿星犹豫一下，把铜钱手链解下来递过去。刚脱手，整条链子猛地一震，七枚古钱一起转向石碑中心的凹槽。
“它自己认路。”阿星声。
沈无惑接过手链，直接按进凹槽。铜钱嵌进去的瞬间，石板红光一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暂时稳住。”她，“撑不了太久。”
阿阴靠在墙边，影子变得很淡。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石碑背面的新字。
“逆施者死，执念者囚。”她低声念完，看向红姑，“你在哪一条？”
红姑没话。她低头看着册子，一页页往后翻。越往后，名字越多，批注也越密。
“都是孩子……”她声音发抖，“三百二十七个……我的川排在第二百零三……他们把他……取了心……当祭品用了……”
她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我不是主谋！我只是个工具！钱百通早就布好了局，就算我不来，也会有别茹火！”
“那你为什么非要用你儿子的名字？”阿阴问。
红姑僵住了。
“你可以选别人。”阿阴声音轻，“但你写了他生辰八字，亲手把他送进名单。因为你心里清楚，只有亲饶血，才能触到阵眼。”
红姑张了张嘴，不出话。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你现在后悔，是因为没人替你背锅。你以为你是受害者，其实你也是加害者。”
“闭嘴！”红姑突然尖叫，“你们谁失去过孩子？谁敢我不是个好妈妈？”
“痛不是理由。”沈无惑把罗盘放在石碑四角，“你让三百多个家庭陪葬，就为了换一个回不来的魂。这不是爱，是占樱”
她话音刚落，石板突然震动。凹槽里的铜钱开始发黑，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腐蚀。
“来了。”阿阴后退一步，“反噬启动了。”
沈无惑迅速甩出四道符，贴在石碑边上。符纸刚燃起青火，就被一股力量掀飞。
“顶不住。”她，“这阵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所有参与过的人。”
“包括她？”阿星指着红姑。
“尤其是她。”阿阴看着那个蜷缩在地的女人，“她是钥匙，也是祭品。”
红姑抱着册子，身体发抖。她忽然抬头，看向池中漂浮的童尸。
那些尸体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几十双眼睛同时看着她，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他们一起开口：
“妈妈。”
红姑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不……我不是……”她摇头，“我不是你们的妈妈……”
“你是。”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你叫了我们的名字，点了我们的灯，烧了我们的衣。你做了妈妈该做的事。”
“可我不想害你们！”红姑哭出声，“我只是想让川回来……我只是不想一个人活着……”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另一个孩子，“我们都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红姑跪在地上，眼泪砸在册子上，墨迹晕开。
沈无惑看着这一幕，没话。她把最后一只铜钱按进裂痕深处，低声：“让她听吧。有些人，必须听完才能赎罪。”
阿星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他看见那些童尸慢慢坐起，一个个从池里爬出来。衣服湿透，脚步很轻。
他们在红姑面前站成一圈。
没人动手，也没人话。
过了很久，其中一个孩子伸出手，轻轻碰了她的脸。
“没关系。”他，“我们也原谅你了。”
红姑崩溃大哭。
沈无惑走到石碑另一侧，发现底部有个暗格。她伸手一拉，取出一块破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心祭不可逆。
她皱眉：“这才是关键。他们不是用生辰压阵，是用心脏养门。”
阿阴走过来，看了一眼木牌：“这些孩子的心都被挖走了，用来维持阵眼。只要心还在跳，门就不会关。”
“所以哪怕魂散了，阵还能自己续上？”阿星问。
“对。”沈无惑把木牌收进布包，“除非找到放心脏的地方，否则今封了，明还会开。”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警察来了。”阿星。
“让他们来。”沈无惑看着石碑，“我们现在走不了。”
阿阴突然扶住墙，膝盖一软。她单膝跪地，呼吸变得很弱。
“怎么了？”沈无惑回头。
“我撑不住了。”阿阴抬头，勉强笑了笑，“刚才那一波反噬，抽走了太多。”
“你先休息。”沈无惑把她扶到墙边坐下。
阿星看着昏迷的红姑：“她怎么办？”
“随她。”沈无惑，“债没还清的人，跑不出这片地。”
话音刚落，红姑突然动了。
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本册子。她看了沈无惑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什么。
最后她什么也没。
她转身走向身后那面石壁，猛地撞了上去。
头撞在石头上发出闷响，鲜血顺着额角流下。她滑坐在地，眼睛却还睁着，死死盯着池底的方向。
阿星吓了一跳：“她疯了？”
沈无惑走过去查看，发现那面墙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红姑撞的位置，正好是符文交汇点。
“不是发疯。”她，“她在试机关。”
阿阴靠在墙边，声音微弱：“她不想逃。她想把自己也钉在这里。”
沈无惑没再话。她抬头看石碑顶部，那里还有一点红光，在铜钱缝隙间流动。
警笛声越来越近，脚步声混在风里。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罗盘，指针不停晃动，始终指向地下深处。
阿星靠着墙喘气，手链还有余温。
红姑坐在血泊里，眼神空洞。
阿阴闭上眼，几乎透明。
沈无惑把朱砂笔收回布包，轻声：
“这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