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体晃得很厉害，脚下的石头一块块裂开。沈无惑跪在地上，嘴里不断冒血。她没擦，任由血滴到衣服上。
她抬起手，七枚铜钱浮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飞到阿星身边围成一圈。阿星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泪和灰。他想站起来，但腿使不上力。
“别动。”沈无惑。
她的声音很哑。完这句，她低头咳了一下，又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头顶传来巨响，一块大石头从山上滚下来，朝她砸去。她来不及躲，也没力气跳开。
铜钱突然飞回她头顶，排成一排，撞向落石。
轰的一声，石头炸成碎片，尘土扬起很高。沈无惑被气浪掀翻，后背撞在石头上，闷哼一声。
那七枚铜钱没有落地，而是贴到她身上，像鳞片一样排列，形成一层透明的壳，把她包住。胸口的位置最厚，明显是护住了心口。
阿星看见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师父！”
沈无惑没回头。她撑着地面，慢慢把膝盖抬起来，一只脚踩进碎石里，用力站直。
她站稳了，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手指缝里全是红的。
钱百通还卡在白骨堆里，下半身动不了。他刚才看到沈无惑施术成功，吓坏了。现在见她摇摇晃晃，忽然笑了。
“你撑不住了是不是？”他一边笑一边咳血，“焚界引不是谁都能用的，你现在每走一步，都在烧自己的命。”
沈无惑不理他。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就像看他是个死人。
钱百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旁边的红姑脖子，把她拽到面前。
红姑挣扎了一下，刚要挥扇子，就被他压住手腕。
“挡我者死。”钱百通咬牙。
红姑扭头瞪他，眼里全是火，“你疯了？我现在还能救你，你拿我当盾？”
“你能救我？”钱百通冷笑，“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他完，抬手就把腰间的玉佩扔出去。
玉佩飞到半空，突然变大，变成一个三丈高的骷髅虚影。眼窝发红，张着嘴朝沈无惑扑来。
风都被它带出呜呜声。
阿星看得浑身发抖，他想喊，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沈无惑站在原地不动。
骷髅离她还有五步远时，她忽然笑了。
“你忘了。”她，“我最会算命。”
话音落下，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
血落在铜钱上，七枚铜钱立刻变红，嗡嗡震动。
她抬手一甩，七枚铜钱飞出，快得看不见影子。
下一秒，铜钱钉进骷髅的双眼、双耳、鼻孔、嘴巴，最后一枚正中灵盖。
骷髅立刻停下，身体出现裂纹，红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像玻璃裂开。
沈无惑喘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她扶住身边一块石头，才没倒。
“你……你怎么做到的？”钱百通脸色变了。
“你那玉佩是借阴气养的吧？”沈无惑声音低，但听得清，“七个窍门对应七处阴脉，我早就算准了你会用它。”
她顿了顿，“你掏钱买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命也是能算的？”
钱百通咬牙，还想再招，可那骷髅已经动不了，红光越来越弱。
红姑趁机挣脱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她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冷冷看着钱百通。
“你把我当人质？”她，“十年了，我替你杀人放火，你现在拿我挡灾？”
“少废话！”钱百通吼，“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等干掉她，我给你更好的——”
“更好的？”红姑打断他，“你给我的从来就不是东西，是烂摊子。”
她打开扇子，这次不是冲沈无惑，而是指向钱百通。
“你我贪权？”她冷笑，“可你才是真疯了。为了镇财库杀童男童女，为了控阵法拉我垫背。你根本不在乎谁死，只在乎谁能让你多活一。”
钱百通脸色铁青，“你敢背叛我？”
“背叛？”红姑摇头，“我早就该杀了你。”
她扇子一挥，一道风刃劈向钱百通肩膀。钱百通惨叫一声，手臂皮肉翻开，骨头露了出来。
沈无惑看着这一幕，没动。
阿星爬到护盾边缘，抬头看她，“师父，你还好吗？”
沈无惑侧头看了他一眼，“还死不了。”
“那你别再用了……”阿星声音发抖，“刚才那个术，你明明快撑不住了。”
“我不用，你们都得死。”她，“你以为我想站这儿挨石头？可你不站，没人替你扛。”
阿星低下头，手指抠进土里。
山体继续崩塌，远处传来房屋倒塌的声音。他们脚下这块地也开始下沉，裂缝越裂越宽。
沈无惑站着不动，铜钱铠甲贴在她身上，微微发亮。
钱百通捂着伤口，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恨意，“你赢不了。就算你废了我这具身，我也能在别的地方重生。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有钱，有手段，有人替我续命。”
“哦。”沈无惑点点头，“那你继续做梦。”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一枚铜钱从空中缓缓落下，掉进她血泊里，溅起一点红。
钱百通盯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还没完？”
“当然没完。”沈无惑，“焚界引只是开场。”
她话音刚落，地面猛地一震。
整座山像被人从底下撬动，石头成片滚落，烟尘冲而起。悬崖边缘塌了一大块，红姑被迫后退几步，差点掉下去。
阿星被震得坐倒在地，他抬头看沈无惑，发现她站得比刚才更稳了。
铜钱铠甲的光变强了，像是吸霖里的什么东西。
“你做了什么？”钱百通吼。
“我了。”沈无惑看着他，“这是焚界引。”
“可你已经用了！”
“我用了，但它还没烧完。”她抬起手，指向他，“它烧的不是山，是你布的阵。你那些埋在地下的生辰八字、童男童女的骨灰、偷来的祖坟地契，全都在烧。”
钱百通脸色煞白，“不可能！那是镇财库的根基！”
“现在是焚魂炉的燃料。”沈无惑，“你靠别人命发财，现在轮到你被烧了。”
钱百通疯狂挣扎，想从白骨堆里爬出来。可那些白骨像是活了，反而缠得更紧，一根根往他身上扎。
红姑站在一旁，没动。她看着钱百通痛苦扭曲的脸，轻轻合上了扇子。
“你也有今。”她。
沈无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流血，滴在地上，渗进裂缝。
她知道时间不多了。焚界引一旦启动，就不会停，直到把该烧的东西烧干净。但她也清楚，自己撑不到最后。
她转头看向阿星。
阿星正望着她，眼睛红得像要裂开。
“师父……”他低声喊。
沈无惑对他笑了笑。
不是那种带刺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就是很普通的，像普通人一样的笑。
“别哭。”她，“我不喜欢徒弟哭。”
阿星咬住嘴唇，没话。
沈无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钱百通。
“现在。”她，“轮到你了。”
钱百通抬起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举起仅剩的左手，指甲突然变长，抓向红姑。
红姑反应极快，扇子横挡，可还是被划破了手臂。
血溅出来，落在地上，立刻被裂缝吞没。
沈无惑抬手，铜钱再次浮起。
她准备扔出下一击。
可就在她抬手的瞬间，胸口一阵剧痛。铜钱铠甲出现裂纹，光芒闪烁不定。
她咬牙撑住，没有跪下。
山体再次震动，一块巨石从上方滚落，直奔她头顶。
她没躲。
铜钱自动飞回，再次组成屏障。
轰！
碎石四溅，她被震退三步，单膝跪地。
血从耳朵里流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阿星在护盾里大声喊她名字。
沈无惑抬起手，抹了把脸。
她看着指尖的血，低声：“再来一次。”
她把最后一枚铜钱握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