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孔青陆靠在门边好似看戏，“今日已经过了半日，太子殿下顾念些表面情分暂时未曾公开，这事却怎么也是刺杀毒害的大事，你家六殿下至今没有醒来，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怎么你却一心顾念着给你家那个开脱？”
“其中疑点尚未明晰。”谢明夷折叠起供词给卢之恒拿着，“孔大人结案之心未免太过着急了。”
“我急什么？这事儿和东宫可挨不着边，刀都是别容的，怕是你不知道，许云岫都和什么人有过过节。”孔青陆眉梢一挑，“你别忘了，我们殿下本是要和许云岫当亲家的。”
谢明夷的确是怀疑这事和东宫有关系，可蔡家公子的确是周慎的亲眷，太子一党本是要拉拢许云岫的，如今怎么会又来陷害于她，难道是拉拢不成……可这手下得似乎过于快了。
这审讯室里只有一扇窗，外头的明媚只能漏进来一点，正正照在了谢明夷站的位置，他往窗外看了眼，“孔大人，午时了。”
“怎么？”孔青陆道：“将军还要请我吃饭？”
“没错。”谢明夷从那日影下走出来，“是要请孔大人吃饭。”
将军府。
喻德常打了个盹的功夫，许云岫就醒了过来。
许云岫醒来顿觉喉中一片腥甜，比她平日里病发时更觉得难受了，她咳了两声还是有些后悔，这法子以后还是少用为好。
孔慧立即凑了过去，“姑娘。”
“孔姑。”许云岫哑声问：“谢明夷呢？”
孔慧扶着她坐起来，“谢明夷去了东宫，查……你的案子。”
许云岫苦笑了句，“孔姑，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许大人。”喻德常听着动静走过来。
许云岫虚弱地朝他点头道：“喻太医……有劳你了。”
“举手之劳。”喻德常再去给许云岫把脉，“许大人，你身子本就虚弱，这番实在不应当剑走偏锋啊。”
看来喻德常是看出了她吃药的事情，许云岫捂着胸口咳嗽，“喻太医，我这番才刚刚入仕，又未同旁人结仇，不想就遭了陷害，出此下策实乃无奈之举。”
她一脸神伤，“实在是听闻刑部严苛，我若进去，怕是连那几棒杀威棒都挨不住，若不这般自保一番，怕是就与……咳，与谢将军人相隔了。”
“……”喻德常欲言又止，只好道：“能看出你与谢将军私交甚笃。”
许云岫手间一颤，忍不住又咳了声，从前听旁人起他们私交甚笃，她还当是个吉利话同人开心玩笑，可如今……如今经过了昨日的事情，许云岫忽地有些心中五味陈杂了。
喻德常见她出神，接过了话去，“许大人，在下有一事相问。”
许云岫抬手道：“太医为我诊治当为大恩，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在下自入太医院学医，如今已历经二十载，承蒙陛下厚爱，怜惜我的医术，旁人也尊崇家师，愿以前任院判之徒的名声加之于我，每每听此，我总会自省，是否有愧师父教授医术，未能扬其威名。”及师父，喻德常揖手向侧，话里带着敬意。
许云岫与她正色道：“喻太医宅心仁厚，医术精湛，当配得上师传美名。”
“既然如此。”喻德常偏首视着许云岫，“许大人可知家师的名号。”
“愿闻其详。”
“家师为前任太医院院判，喻端意。”喻德常注视着许云岫的表情，“在下性子急，不喜弯弯绕绕，因此同你直言，许大人自保，这事在朝中当属寻常，我一介太医，并不愿牵扯其中，但是许大人所食之药……”
喻德常紧了紧手，“在下觉得，似曾相识。”
许云岫同喻德常相视了片刻，她忽地低头笑了声，“当真是瞒不过你……”
“师姐。”
喻德常不可置信地退了步，“当真？你当真是……”
“不敢有所欺瞒。”许云岫脸色苍白，却是笑着，“我曾与一人习过医术，其人名姓为……邓青云。”
“邓青云……”喻德常念着琢磨，她恍然拍手，“师父母家曾是邓姓……”
喻德常领悟之际有些激切：“我自受师父收养，医术皆是她一手教来，可师父多年前突然辞去太医院判一职，自此便杳无音信，我苦苦寻找，却是一直难寻师父踪迹，你，你可知师父如今身在何处？”
许云岫当年离开岭中，为了给母亲寻仇思虑交瘁，因而身子愈发虚弱，她那梅叔叔交际满下，曾给那喻太医有过庇护，因而许云岫为了医治，改换身份地搬去了浔城。
许云岫从邓青云那里磨来些师徒的名分，又经她治伤，这场师徒的情谊就倚靠着心照不宣维继了好几年。
有了恩情在前，因而许云岫垂首犹豫了片刻，“师姐宽恕，既然久久难寻，师父又改名换姓，自然是不愿将踪迹随意告知才是。”
喻德常扼腕叹息，却是道：“也是……也是，知道师父无碍，我也就不再挂念了。”
的确是邓青云一手教大的徒弟，许云岫不知道这个太医院判为何要退隐彻底，但她们的师徒之情却是真切，若非许云岫前世识得喻德常此人可信，也不敢在她面前露此端倪。
而且似乎是从谢明夷入仕之后，邓青云给许云岫留下了两张来日的药方，又不见了踪影。
许云岫坐着拱手行礼，“师姐高义。”
喻德常这才因着这句“师姐”晃过了神来，她托起许云岫的手，“你既受师父教授，那你所食之药，应当也是师父给的了，师父当年研制此药曾同我，朝中朝夕万变，时常需要明哲保身，以退为进皆是为了将来的得失与输赢，所以许大……许师妹，你此次是为了……”
“那日在陛下面前，我所言皆为心中所想，一招科举当是不易，我已然是孱弱之身，又为何要做自断前程的事情。所以师姐……”许云岫正要起身来行礼，被喻德常给拦下了，“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