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浦东水泥厂，探照灯的光柱像几把惨白的利剑，在半空中来回劈砍。
沈知渊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手里并没有拿文件，而是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他的视线看似落在窗外黑漆漆的江面上，实际上，他的瞳孔深处正跳动着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数据流。
视野右下角，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他脑海中厂区的三维地图上缓慢移动。
“这牙镶得不错，信号挺稳。”沈知渊心里哼了一声。
那个红点代表的是刘三，军统所谓的王牌特工，代号“钉子”。
这人五前混进来的，为了装苏北难民，特意把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还学了一口地道的盐城话。
可惜，这人千算万算，没算到过安检门的时候，他那颗用来发报的假牙里，微型线圈的磁场频率被星图直接抓取了。
在沈知渊眼里，刘三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行走的信号发射塔。
“老板，鱼进网了。”
杜英鸿推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他穿着一身工饶蓝布工装，手里却习惯性地摸着腰间的硬物。
“别惊动他。”沈知渊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王建国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实验室桌上那份‘特种水泥配方’，是按照您的吩咐，昨晚刚赶出来的。”杜英鸿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老板，那配方真的没问题？我看王博士改的时候手都在抖。”
沈知渊嘴角扯了一下：“配方是真的，数据也是真的。只不过，里面的铝酸三钙含量我让他调高了千分之五。这点微差，现在的实验室根本测不出来。但是用这水泥浇筑的工事，三年内没事，三年后，内部结构就会像酥饼一样，一碰就碎。”
鸿吸了一口凉气。
这招太阴了。
重庆那位要是真拿这配方去修国防工事，到时候那就是给自己修坟墓。
“看着吧，他要动手了。”沈知渊放下茶杯，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把那个红点的监控画面放大了。
此时的水泥厂实验室外，刘三正贴着墙根，像只壁虎一样潜校
刘三心脏跳得很快，他自认潜伏技术一流。
这几在水泥厂搬砖，累得像条死狗，终于摸清了护卫队的换岗规律。
今晚是绝佳的机会，那个姓沈的在办公室，护卫队的注意力都在那边，实验室这边反而松懈。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在门锁上捅咕了两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刘三闪身进去，打开手电筒，用布蒙住光口，只漏出一丝微弱的光。
他直奔实验桌，果然看到一份压在烧杯下的文件——《高强度速凝水泥配方（绝密）》。
“得手了！”刘三心里狂喜。
他迅速掏出微型相机，对着文件一阵狂拍。
拍完后，他并没有马上走，而是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布包。
这是高爆炸药，上面的命令不仅是偷配方，还要给盘古集团一点“教训”。
只要炸了这个实验室，再毁掉旁边的高炉，沈知渊的水泥厂至少得停产三个月。
他把炸药塞到了高炉的进气阀下面，设定好定时引信：十五分钟。
做完这一切，刘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身溜出了实验室。
办公室里，沈知渊看着脑中那个闪烁的倒计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沈知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通知护卫队，所有人撤离高炉周边两百米。”
十五分钟后。
刘三已经跑到了厂区外的一片芦苇荡里。
他趴在泥地上，死死盯着水泥厂的方向，嘴里咬着一根草棍，等着那声巨响。
只要响了，他就算立了大功，回去升官发财。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轰！”
一声闷响传来。声音不大，听起来不像炸药爆炸，倒像是谁家高压锅炸了。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红烟从高炉那个位置喷涌而出，瞬间冲上了几十米的高空，然后在夜风的吹拂下，像一场红色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刘三愣住了。
这什么炸药？怎么没火光？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风向一转，那些红色的粉尘飘到了芦苇荡这边。
刘三只觉得眼前一红，脸上、手上、衣服上，瞬间被染成了鲜艳的血红色。
他伸手一抹，根本擦不掉，反而越抹越红，那颜色像是渗进了皮肉里。
“显影粉？”刘三脑子里文一声，整个人都凉了。
这哪里是炸药，分明是用来标记目标的工业染料！这种粉末沾上水就洗不掉，至少半个月内，他就是个行走的红绿灯！
“跑！”
刘三顾不上其他，爬起来就往市区方向狂奔。
他必须去那个安全屋，那是军统在上海最隐秘的据点，只有站长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头顶几千米的高空，一颗并不存在的“卫星”正死死锁着他这只红色的老鼠。
沈知渊看着脑中那个狼狈逃窜的红点。
一个时后，刘三气喘吁吁地钻进了法租界的一栋废弃洋房。
他熟练地转动书架上的机关，露出后面的一道暗门。这是军统上海站的地下金库，也是最后的避难所。
他冲进去，反手锁上门，大口喘着粗气。
他四下打量，金库里没有想象中的黄金和钞票，只有一些密封的箱子和一台老式电台。这里有水，有干粮，还有一部直通重庆的电台。
“安全了……”刘三瘫坐在地上，准备拿起水壶洗把脸。
他拿起电台，迅速调试着频率，准备向重庆发报。然而，当他按下发报键的一瞬间，耳机里却没有传来熟悉的“嘀嗒”声，反而是一阵清晰而冰冷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沉稳而戏谑的声音，直接在耳机中响起，仿佛近在耳边，又仿佛来自外。
“刘先生，跑得挺快啊。”
刘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甩掉耳机，惊恐地看向四周。空荡荡的金库里，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你……你是谁？”刘三颤抖着问，声音带着哭腔。
耳机里，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玩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帮我找到了这个地方。这地方不错，用来当我的仓库挺合适。”
“作为回报，那份水泥配方你就发回重庆吧。”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令人骨头缝发冷的寒意，“告诉戴老板，这份礼，我收下了。”
耳机里，电流声消失，只剩下沙沙的空白。
刘三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红得像血一样的手，他知道，自己完了，军统在上海的网，也完了。
沈知渊切断了脑中的通讯，揉了揉太阳穴。
“老板，那个金库的位置锁定了，在霞飞路32号地下。”杜英鸿道。
“里面除了刘三，应该没有别人了。”
“让人去收网吧。”沈知渊站起身，披上外套。
“把刘三扔到警察局门口，别弄死，留着他在上海街头展示几，让大家都看看，这就是当钉子的下场。”
“是。”
沈知渊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外滩的灯火。
这只是个开始，上海滩这盘棋，才刚刚落下第一颗子。
“接下来，该去看看海那边的动静了。”他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