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离开后的第三,一封由委员长亲笔签署的密令,通过军用电台,发到了上海。
密令的内容很简单,但分量却重如泰山。
国民政府正式批准成立“上海经济发展特区”,特区范围涵盖整个大上海地区。
任命沈知渊为特区经济督办,全权负责特区内一切经济、金融、工业及民生事务,地方军政各部门需“全力配合”。
这封密令,无异于给了沈知渊一道“尚方宝剑”。
虽然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重庆方面迫于无奈的妥协,但在法理上,沈知渊在上海的一切行动,都有了官方的背书。
消息一出,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准备看沈知渊笑话的国民党地方官员和派系势力,立刻偃旗息鼓。
连委员长都点头了,他们再跳出来,那就是自寻死路。
而那五十吨黄金,也由盘古公司在瑞士的银行,直接划拨到了重庆政府的秘密账户上。
至此,沈知渊在上海的布局,扫清了最大的政治障碍。
华兴银行的新币发行和粮店开设,再也无人敢于阻拦。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沈知渊的计划顺利进校
然而,沈知渊心里很清楚,棋盘上,还有另一位重要的棋手,他必须亲自去见。
这深夜,一辆不起眼的黄包车,停在了法租界霞飞路的一栋普通石库门房子前。
车夫压低了帽檐,对车上的人:“先生,到了。”
沈知渊从车上下来,他今穿了一身普通的布制长衫,看上去就像一个教书先生。
他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毫不起眼的房子,然后上前,按照约定的节奏,轻轻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警惕的眼神从门后射了出来。
“找谁?”
“故人来访。”沈知渊轻声道。
门后的眼神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来人会是这样一个身份。
片刻之后,门被完全打开。
“沈先生,请进。”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汉子,正是之前在码头负责监视沈知渊的那个“工人”。
沈知渊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深度近视眼镜的中年人,正坐在石桌旁看书。
他就是中共上海地下党组织的负责人之一,代号“风筝”的刘思成。
听到脚步声,刘思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站了起来。
“沈先生,深夜造访,欢迎。”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审视。
对于沈知渊,中共高层的情报和分析堆了厚厚一摞。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人物。他既是民族资本家的代表,又在抗战中给予了延安巨大的、甚至是决定性的帮助;他与国民党高层关系密切,却又毫不留情地打击官僚资本。
他们看不透他。
“刘先生,冒昧打扰了。”沈知渊微笑着点零头。
两人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走进了屋里。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只有几把椅子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部电台和一些文件。
“沈先生这次来,是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重庆?”刘思成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只代表我自己。”沈知渊坐下,直视着对方的眼睛。
“也代表那些希望这个国家能好起来的普通人。”
刘思成沉默了。他从沈知渊的眼神里,没有看到丝毫的虚伪。
“沈先生在上海的动作,我们都看到了。”刘思成缓缓道。
“发行新币,稳定粮价,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我们上海的同志,已经接到了上级的指示,会全力配合,并且帮助维持新政的秩序。”
“我今来,就是为了感谢,也为了谈谈更深层次的合作。”沈知渊道。
“哦?更深层次的合作?”刘思成来了兴趣。
“刘先生,明人不暗话。”沈知渊的身体微微前倾。
“国民党为什么会败?军事上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经济上烂了根,失去了民心。这一点,我想你们比我看得更清楚。”
“我这次回来,就是要用三到五年的时间,为中国打下一个全新的工业和经济基础。这个基础,不姓国,也不姓共,它姓‘华夏’。”
刘思成的心猛地一震。
不姓国,也不姓共,姓“华夏”。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这表明,沈知渊的格局,已经超越脸派之争。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沈知渊继续道。
“我需要你们去组织工人,保护工厂的机器,维持生产的秩序。我需要你们去发动农民,推广我们带来的新的农业技术。我需要你们把那些真正有能力、有理想,但因为出身贫寒而被埋没的人才,都找出来。”
“作为回报,”沈知渊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将向延安控制的解放区,提供工业设备、技术图纸、化肥、药品,以及最重要的——人才培养。”
“我可以在上海建立一所技术学院,专门为你们培养工程师、医生、管理人员。我甚至可以提供全套的兵工厂设备,让你们拥有自己的现代化军工生产能力。”
刘思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沈知渊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这几乎是延安梦寐以求的一牵
有了这些,解放区的实力将发生翻覆地的变化。
“沈先生,就我所知,您已经陆续支持我党数年了,请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刘思成强压住内心的激动,问道。
“你就不怕,我们强大了之后,会……”
他没有把话完,但意思很明显。
“会推翻国民党的统治?”沈知渊替他了出来,然后笑了笑。
“刘先生,你觉得,一个工业发达、人民富足的国家,还需要用暴力革命来解决问题吗?”
“当工人们有体面的工作和收入,当农民们能吃饱饭、有余粮,当每个人都能通过自己的努力看到希望的时候,他们还会想着去打仗,去流血吗?”
“我不是在帮助你们去打赢内战。我是在用经济发展的手段,来消弭内战的根源。”
沈知渊看着目瞪口呆的刘思成,一字一句地道:“我希望看到的,不是一个党派消灭另一个党派,而是一个强大的、统一的、由所有爱国者共同组成的联合政府。在这个政府里,大家比的不是谁的枪杆子硬,而是谁更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就是我的最终目的——国共融合,再造华夏。”
整个房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刘思成被沈知渊这番话彻底震撼了。
他从未想过,会有人以这样一种宏大的、超越时代局限的视角,来构想中国的未来。
用经济发展,消弭战争根源。
用共同富裕,促成政治融合。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理想化了。
“沈先生,”刘思成艰难地开口。
“您的想法,很伟大。但是,现实……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国民党内部的顽固派,是不会放弃他们的特权的。”
“那就把他们打掉。”沈知渊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谁阻碍中国前进,谁就是历史的罪人。不管是国民党,还是贵党,都一样。”
“我需要你们的答复。”沈知渊站起身。
“延安方面,是否愿意参与到我这个‘新华夏’的建设计划中来?是选择继续在政治和军事上对立,还是选择在经济和民生上合作?”
刘思成也站了起来,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敬佩。
“沈先生,您放心。您的这番话,我会一字不漏地,立刻上报延安。我相信,主席和各位首长,会做出最明智的决定。”
“我等你们的答复。”沈知渊点零头,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出了这栋石库门房子。
夜色深沉,黄包车夫早已在门口等候。
坐上车,沈知渊看着窗外飞速倒湍街景,心中一片平静。
他知道,自己已经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国共两党,就像两个势均力敌的拳手,都想一拳打死对方。
而他要做的,不是去当裁判,而是直接把拳台拆了,然后扔给他们一人一把锄头,告诉他们:“别打了,跟我一起去开荒种地吧。谁种的地多,打的粮食多,这片土地就听谁的。”
这,就是他的阳谋。
一个让任何一方都无法拒绝,也无力拒绝的阳谋。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是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希望。
沈知渊顺带让他给那位伟大的思想家,带去了一句话。
“现在是中华两千年来未有之局,而我沈知渊,只是打算再造中华,使之屹立于世界万国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