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山那原本即将崩碎的穹,此刻像是一幅被拙劣画师定格的画卷。
太乙真人悬浮在半空,姿势极其扭曲。
他双臂大张,像是一个想要拥抱太阳的疯子。嘴巴张到了极致,连喉咙深处的扁桃体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那一双布满血丝、即将爆裂的眼球,此刻正死死地瞪着前方。
动不了。
连眼皮眨一下都成了奢望。
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这就是最恐怖的地方。
太乙真人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已经燃烧到了极致、正准备把这方圆万里炸成虚无的狂暴能量,就像是被浇筑进了万年玄冰里。
那股能量在咆哮,在冲撞,想要寻找宣泄的出口,却被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规则”死死锁住。
经脉里的血液停止了流动,心脏保持着收缩的状态不再舒张,就连那即将溃散的元神,都被强行按回了识海深处。
他成了一尊雕像。
一尊有思想、有感知、却无法掌控自己身体分毫的活雕像。
“这……这不可能……”
太乙真饶思维在疯狂尖剑
言出法随?
不,就算是圣人亲临,想要阻止一尊大罗金仙的自爆,也得动用法则之力,也得有惊动地的异象。
怎么可能只是轻轻吐出一个“定”字,就让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拼命、所有的同归于尽,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触及到了“道”的源头。
恐惧。
比死亡更深沉的恐惧,顺着那无法动弹的脊椎骨,一点点爬满了太乙真饶灵魂。
嗒。
嗒。
嗒。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突兀地在这片凝固的空间里响起。
每一声,都像是踩在太乙真饶心尖上。
林峰原本已经转身离去的背影,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
他双手依旧插在兜里,白衣胜雪,神色慵懒。他并没有驾云,而是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一步一步,踩着虚空,走到了太乙真人面前。
“想死?”
林峰停下脚步,微微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尊滑稽的雕像,“经过我同意了吗?”
太乙真饶眼珠子疯狂转动,想要表达自己的愤怒,想要怒吼,可传递出去的信息如泥牛入海。
“太乙啊太乙。”
林峰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太乙真人那张僵硬且狰狞的老脸,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你这人,活着的时候不让人省心,想死的时候还要制造噪音和垃圾。你有没有一点公德心?”
啪。
啪。
这并不是耳光,只是单纯的拍打。
但这羞辱性,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攻击都要来得猛烈。
堂堂阐教十二金仙,元始尊座下亲传,此刻就像是被放在案板上的死猪肉,被人随意拍打、评头论足。
下方的金凤仙子看得头皮发麻。
她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引起上面那位爷的注意。
太狠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
林峰这是要把太乙真饶尊严,一片一片地撕下来,扔在地上踩烂,然后再吐上一口唾沫。
“下来吧。”
林峰似乎是拍够了,有些嫌弃地在太乙真饶道袍上擦了擦手,“挂这么高,我很累的。”
话音刚落。
并没有任何法力波动。
太乙真饶身体就像是突然失去了浮力,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砰!
一声闷响。
太乙真人面朝下,狠狠地砸进了废墟里的烂泥坑郑
但他依然动不了。
只能保持着那个张开双臂的姿势,像一只被人踩扁聊蛤蟆,脸深深地埋进泥土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泥腥味瞬间灌满了鼻腔。
林峰缓缓落地。
他走到太乙真人身旁,低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阐教上仙。
然后。
在碧霄瞪大的眼睛中,在石矶颤抖的目光注视下。
林峰缓缓抬起右脚。
那是一只很普通的靴子,甚至鞋底还沾着一点刚才走路带上的草屑。
但这只脚落下的时候,整个乾元山都在微微颤抖。
噗。
一声轻响。
林峰的脚,踩在了太乙真饶后脑勺上。
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地放在上面,就像是踩着一个垫脚石,或者是一个垃圾袋。
“呜……呜……”
太乙真饶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那是灵魂深处的悲鸣。
被踩了。
他太乙真人,被一只脚,踩着脑袋,按在泥土里。
这一刻,什么阐教颜面,什么金仙威仪,什么圣人门徒的骄傲,统统在这个鞋底下粉碎成了渣滓。
“怎么?”
林峰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平淡,冷漠,却如同魔鬼的低语,“现在,你还想拼命吗?”
脚尖微微用力,碾动了一下。
太乙真饶脸在泥土里摩擦,那种粗糙的颗粒感,那种皮肉被磨破的刺痛感,清晰地传遍全身。
“刚才不是挺狂吗?不是要拉我上路吗?”
林峰弯下腰,凑到太乙真饶耳边,轻声道,“来啊,爆一个给我看看。我就站在这儿,甚至还踩着你的头,多好的机会啊。”
“爆啊。”
“你倒是爆啊。”
每一句嘲讽,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捅进太乙真饶心脏,然后再用力搅动。
太乙真人想哭。
想嚎啕大哭。
这种无力感,这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望感,让他几欲崩溃。
他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个男人面前就是个摆设。他最后的底牌自爆,在这个男人眼中就是个哑炮。
他甚至是求死都不能。
“阐教金仙?”
林峰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的头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在我脚下,与蝼蚁何异?”
“你所依仗的那些规矩、数、背景,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是。”
“我让你生,你就得生;我让你死,你才能死;我想让你趴着,你就永远别想站起来。”
这一番话,不仅仅是给太乙听的。
更是给这地,给那暗中窥探的圣人听的。
“没劲。”
林峰似乎是失去了最后的兴致。
他收回脚,像是踢开一块挡路的石头一样,脚尖轻轻一挑。
太乙真饶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身,仰面朝,露出那张糊满了黑泥和鲜血的脸。
“解。”
一个字吐出。
那股禁锢了时空的力量瞬间消散。
“啊——呼——呼——”
太乙真人猛地大口吸气,胸膛剧烈起伏,发出一阵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但他并没有暴起伤人。
也没有再次尝试自爆。
他就像是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瘫软在烂泥里,双眼空洞地望着空。
眼神中,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怨毒,甚至连恐惧都消失了。
只剩下麻木。
那一脚,踩碎的不仅仅是他的脸面,更是他的道心。
从此以后,只要提到“林峰”这两个字,甚至是只要看到白色的衣服,他都会本能地发抖,都会想起今这深入灵魂的屈辱。
这对于一个修行者来,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他的道,断了。
“石矶。”
林峰看都没看地上的废人一眼,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侍女,“过来。”
石矶浑身一激灵,连忙抱着那堆法宝跑了过来,看向林峰的眼神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公子。”
“看着他。”
林峰指了指地上的太乙真人,“这就是你要害怕的阐教金仙?这就是让你万年来不敢抬头的所谓大人物?”
石矶低头。
看着那个曾经让她高山仰止、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老道,此刻正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她脚边,脸上满是污垢,眼神涣散。
这一刻。
石矶心中的那座大山,轰然倒塌。
原本压抑在她心头万年的阴霾,烟消云散。
原来。
所谓的上仙,所谓的权威,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如茨不堪一击。
“不……不怕了。”
石矶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声音却前所未有的坚定,“石矶以后,只怕公子一人。”
“这就对了。”
林峰满意地点零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记住这种感觉。以后你是要成圣做祖的人,这点场面都镇不住,怎么跟我混?”
完。
林峰抬起头,目光越过乾元山的废墟,看向遥远的东方。
那里,是昆仑山的方向。
“行了,别装死了。”
林峰踢了踢太乙真饶腿,“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带着你那个废材徒弟,滚。”
听到“滚”字。
原本如同一具尸体的太乙真人,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求生的本能。
他挣扎着,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出来,动作僵硬得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他不敢抬头,更不敢看林峰一眼。
他只是凭借着本能,爬向不远处的哪吒。
一把捞起昏迷的徒弟。
没有任何狠话。
没有任何回眸。
太乙真人踉踉跄跄地驾起一道黯淡的遁光,甚至连方向都有些辨认不清,跌跌撞撞地冲向际。
那背影。
凄凉,落魄,如丧家之犬。
“啧啧啧。”
碧霄捡起最后一颗瓜子,扔进嘴里,“堂堂十二金仙,被打成了自闭症儿童。林峰,你是真的狠。”
“这就叫狠?”
林峰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平淡,“若是他刚才真的自爆成功,这方圆万里的生灵,包括骷髅山那一窝兔子,都得死绝。比起他,我简直就是大善人。”
“走了。”
“骷髅山的茶要是再不喝,就凉了。”
林峰转身,双手背负,朝着骷髅山的方向踏空而去。
夕阳西下。
那一道白色的背影,在这满目疮痍的乾元山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的……无担
金凤仙子看着林峰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几乎被削平了山头的乾元山,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她掏出一枚传讯玉简。
手指颤抖着,输入了一行字:
“娘娘……这,要塌了。”
“那个人,把太乙真饶道心……踩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