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阴湿的寒气,丝丝缕缕地渗入骨髓。沈青梧靠坐在冰冷的石墙上,闭目凝神,将外界一切纷扰隔绝。她腕间的血玉镯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持续的温热,仿佛在警示着某种迫近的风暴,也像是在支撑着她即将耗尽的意志。连日来的审讯、对峙与孤绝的抗争,虽未摧垮她的精神,却让这具年轻的身体感到了沉重的疲惫。
然而,就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死局之中,一道微光,正被裴凛以雷霆万钧之力,悍然撬开。
镇北侯府的书房内,灯火彻夜未熄。裴凛一身玄衣,伫立在巨大的北疆舆图前,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猎豹般的紧绷。他麾下最精锐的斥候,如同夜行的蝙蝠,已将“醉仙花”的线索追查到了极致。京城西市那家由突厥商人暗中操控的药铺,在经历了数日不眠不休的监视与排查后,终于露出了破绽。
“侯爷,查到了!”一名身着夜行衣的斥候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这是根据药铺伙计描述绘制的采购者肖像!虽用了化名‘张奎’,但相貌特征,尤其右颊这道旧疤,与三皇子府上那名侍卫统领王蟒,有七分相似!”
裴凛接过那张粗糙却特征鲜明的画像,指尖在画像的刀疤处重重划过,眼神锐利如刀。“七分?在本侯这里,便是十分!”他声音冰冷,“王蟒……果然是三皇子余孽,或者,是‘忘川阁’安插的棋子。”
几乎与此同时,来自北疆漠北的加密军报,通过特殊的信鸽渠道,送到了裴凛案头。展开一看,裴凛的眉头锁得更紧。暗线回报,忘川阁与突厥王庭下属的一个秘密机构“毒蝎”往来密切,擅长使用各种混合奇毒,其手段中,赫然包括利用“美人觚”与“赤阳草”药性相激,制造慢性毒发的手法!这与九公主所中之毒,特征完全吻合!
线索开始汇聚,指向了漠北,指向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忘川阁”。但仅凭这些间接证据,尚不足以在朝堂之上,在皇帝面前,彻底扳倒这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更无法立刻救出身陷囹圄的沈青梧。他需要更直接、更无可辩驳的证据,尤其是人证!
裴凛的目光,投向了牢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他知道,沈青梧在里面每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那些人也绝不会坐等他查清真相。必须更快!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引蛇出洞,瓮中捉鳖。他故意撤走了对那名被收买、负责栽赃的衙役的部分监视,营造出松懈的假象。果然,鱼饵刚下,鱼儿便迫不及待地咬钩了!就在一名“忘川阁”杀手潜入衙役家中,准备灭口的瞬间,裴凛早已埋伏好的精锐一拥而上,生擒杀手,并将那吓得魂飞魄散的衙役再次控制。
分开审讯,双管齐下。在裴凛手下专业的审讯手段面前,那名杀手尚且咬牙硬撑,但那本就贪生怕死的衙役,为了活命,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他指认,正是王蟒指使他,将空药瓶提前放入沈青梧值房的暗格,并许以重金。
然而,这仍不够。这只能证明栽赃,无法直接证明下毒过程。裴凛将目光投向了此案另一个关键人证——那位指证沈青梧送过点心的老嬷嬷。严密监控之下,发现老嬷嬷之子近日行踪诡秘,频繁出入城西一处看似废弃、实则内有乾坤的偏僻宅院。
事不宜迟!裴凛当机立断,亲自率领一队绝对忠诚的亲卫,于深夜突袭了那处宅院。行动如雷霆,迅捷而无声。当他们破开密室的门时,里面的人显然措手不及!
烛火摇曳下,那名本该在漠北的、右手有刀疤的侍卫统领王蟒,正试图销毁最后几页信函!而在密室角落的铁笼里,关着一名瑟瑟发抖、面容憔悴的胡医!
“拿下!”裴凛一声令下,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上,瞬间制住了试图反抗的王蟒。
裴凛走到铁笼前,看着里面那惊恐万状的胡医,声音冷冽如北疆寒风:“你就是配制‘美人觚’的人?”
那胡医看着眼前杀气凛然的将军,又看看已被擒获的王蟒,心理防线瞬间崩溃,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是……是人……是忘川阁逼饶!他们抓了饶家眷……求将军饶命!饶命啊!”
王蟒目眦欲裂,怒吼:“废物!闭嘴!”
裴凛却看也不看他,目光扫过从王蟒手中夺下的、尚未完全焚毁的信函碎片,上面隐约可见“阁主令”、“漠北”、“时机已至”等字样。他心中雪亮,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终于在他手中拼接成型!
胡医的落网,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为了撬动整个死局最关键的那根杠杆!
然而,就在裴凛准备整理所有证据,于次日早朝之上,一举为沈青梧洗刷冤屈之时,一场更迅猛、更残酷的风暴,已抢先一步,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