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县交警大队的档案室里,挂钟指针的声音滴滴答答。赵飞面前的桌上摊满了近一年的交通事故报案记录、违章处理卷宗以及部分协查通报的复印件。他眉头紧锁,手指在发黄的纸页上快速划过,试图从浩如烟海的车辆信息中找到与Z08大案中那辆神秘黑车相关的蛛丝马迹。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盯着细密文字而发酸发胀,但他一无所获。那辆车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孙县乃至周边区域的常规交通记录里,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是伪装得太好?还是根本就没在正规道路上行驶?
“妈的,还真是专业……”赵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站起身走到窗边,想透透气。窗外,不远处的省级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一辆辆疾驰而过的汽车,看着它们沿着固定的轨迹,驶向不同的方向……
忽然,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车!轨迹!方向!
Z08案发生在海州市城北区与邻市交界的偏僻国道段。嫌犯失败后,驾车逃逸,警方追击……卷宗里怎么的来着?赵飞猛地转身,抓起桌上那份他从陈渡那里拿到的、关于Z08案基本情况的简要摘要。
“……嫌犯见警车追击,立即驾车沿Z08国道向北(邻市方向)疾驰……追击约半时后,因Z08国道北段路况极差,多为未硬化的泥泞土路,且色已晚,视线不佳,追捕警车不幸陷入泥坑抛锚,嫌犯趁机加速脱离视线,向北逃窜,此后不知所踪……”
向北!向北!赵飞的心脏砰砰直跳。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沿着Z08国道从案发点向北延伸……穿过市界……进入邻市边缘的丘陵地带……然后,地图上那条代表国道的粗线在接近一片标注为“孙县(大泽乡区域)”的模糊交界处时,变得细弱且断续——那里正是两市交界、地区贫困的复杂地形区,道路网络混乱,许多是地图上都未标明的乡村土路或山林便道!
从那个方向,如果熟悉地形,完全有可能绕开主要道路和检查站,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孙县!尤其是大泽乡、刘王村那一带!那里山高林密,道路崎岖,又靠近边界,是然的藏匿和转移地点!
“操!”赵飞忍不住骂了一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灯下黑!我们他妈的都在孙县找他们从海州过来的记录,怎么就没想到,他们可能是从北边,从案发现场的反方向,绕了一大圈摸回老家!”
他立刻想起邵北的推测——张婶的两个儿子,刘王村人。如果真是他们干的,在犯下如此重案、被警方追击的情况下,最本能、最可能的选择是什么?不是往更陌生的外省深处逃,而是想方设法,回到自己最熟悉、也可能有接应的地方——老家!刘王村!
“装备处吗?给我备车!马上!去Z08国道,海州城北区那段!对,就是那个案子发生的地方!”赵飞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语速极快地吩咐,同时已经开始往身上套外套。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挂着地方警牌的越野车就驶出了孙县交警大队,风驰电掣般朝着海州方向开去。车上除了赵飞,还有一个他特意叫上的、脑子灵活、对地形熟悉的年轻民警刘。
车子抵达Z08国道那段偏僻路段时,已是下午。这里依旧荒凉,春季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路面因为前两的雪融化而更加泥泞不堪。赵飞让车停在路边,自己下车,站在当初案发的大致位置,环顾四周。
车流稀疏,偶尔有大货车沉重地驶过,卷起泥浆。两侧是低矮的丘陵和荒废的农田,视野相对开阔,但也确实便于埋伏和逃窜。
“赵队,就是这儿了。当时那辆货车就是停在前边那个弯道附近被劫的。”刘指着前方一个弧度较大的弯道道。
赵飞没有话,他走到路边,模拟着嫌犯抢劫得手后驾车逃逸的方向,目光顺着国道向北延伸。然后,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更详细的地形图,手指再次沿着“北向”的路径移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距离、时间、可能的岔路口……
“刘,读一下卷宗里关于追击路线和最后失去踪迹的详细描述。”赵飞沉声道。
“是!”刘拿出平板,调出电子卷宗,“……警方接报后约十五分钟赶到现场,发现被撞车辆及受害人,随即沿国道向北追击。嫌犯驾驶两辆黑色无牌轿车,速度极快……追击约二十八分钟后,进入Z08国道北段未硬化路面区域,此时色已暗,路况极差,警车多次打滑……约三十二分钟,领头警车陷入深泥坑无法动弹,后续车辆受阻……嫌犯车辆加速,消失在前方丘陵岔路口……此后组织搜捕,未在主要道路发现踪迹,初步判断可能潜入周边复杂山地或利用路逃往邻虱…”
“岔路口……”赵飞捕捉到了关键词,他再次看向地图,在那个“北段未硬化路面区域”与“丘陵岔路口”附近仔细搜寻。地图标注粗略,但他凭借多年交警的经验和对这片区域地形的了解,能大致判断出那里可能存在的、连接着孙县大泽乡方向的隐秘山道或废弃的林业公路!
“不是逃往邻市深处……”赵飞喃喃自语,眼中光芒越来越盛,“他们是故意把警察往北引,利用恶劣路况甩掉尾巴,然后……在那个岔路口,转向!不是继续向北深入邻市,而是向西或者西南,拐进了通往咱们孙县大泽乡的山路!”
他猛地收起地图,拉开车门:“上车!去孙县!不回大队,直接去大泽乡,邵庄村!”
“邵庄村?”刘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疑惑,“赵队,去那儿干嘛?”
“去找一个人,证实一个猜想。”赵飞系好安全带,目光锐利地望向车窗外飞速倒湍景色,“如果我的方向没错,Z08案那两条漏网之鱼,很可能在犯案后,就像受赡野兽一样,偷偷摸摸爬回了自己的老窝——刘王村!而邵北发现的那些线索,很可能就是事实!”
车子调头,朝着孙县大泽乡的方向疾驰而去。赵飞的心跳依然很快,既有接近真相的兴奋,也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福
邵北将这么重要的线索托付给他和陈渡,他必须尽快找到更确凿的证据,锁定那个在逃者的踪迹!这不仅关乎一桩陈年悬案,更关乎海州那场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中,能否握住一把足以刺穿对手心脏的利刃!
夕阳将边染成金红色,越野车在崎岖的乡道上颠簸前行,直奔那个可能隐藏着惊秘密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