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下,无无地,无昼无夜。
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如同实质,裹挟着蚀骨焚魂的邪戾浊气,疯狂撕扯着凌苍与江晚晴的身躯。被深渊锁链死死缠绕的两人,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渊底坠落,锁链上的漆黑邪力顺着肌肤纹路钻入体内,一遍遍啃噬着他们的神魂与筋骨,每一寸都痛得近乎窒息。
凌苍紧紧将江晚晴护在怀中,用自己仅剩的半分圣魂之力筑起一道薄如蝉翼的屏障,替她挡下大半邪力侵蚀。可他自身魂核早已布满裂痕,金光与黑暗在魂核内疯狂厮杀,那道逐渐清晰的神秘虚影盘踞在本源深处,不断释放着既属于远古魂主、又与深渊同源的诡异力量,牵引着他不断下坠,根本无法挣脱。
“晚晴,撑住……”
他垂眸,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女子,心脏像是被千万根冰针狠狠刺穿,疼得他浑身战栗。江晚晴的魂体已然淡得近乎透明,原本莹白的肌肤布满了魂脉碎裂的细纹,唇角的魂血早已干涸,留下刺目的暗红痕迹,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执念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双生魂脉的联结早已变得微弱不堪,唯有她最后刻入凌苍魂耗那道粉色印记,还在顽强地散发着微光,死死牵着两人即将断裂的魂缘,不让他们在这无边深渊中彻底失散。
凌苍颤抖着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眉眼,想要将自身残存的圣力渡给她,却发现魂核碎裂之下,力量早已不受控制,稍一调动,便是撕心裂肺的痛楚,连带着怀中的人也会跟着魂脉刺痛。
他只能将她抱得更紧,用自己冰凉的身躯护住她,任由深渊锁链勒进骨肉,任由邪力吞噬自己的神智,唯独护着她的那道屏障,始终未曾消散分毫。
他曾以为,自己注定孤勇,独自背负魂主宿命,永坠黑暗,便可护她一世安稳。可他终究低估了她的执念,也高估了自己的狠心。从她不顾一切闯入秘境,以魂血滋养他、以魂脉维系他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早已紧紧捆绑,生死不离,哪怕是这灭世深渊,也无法将他们彻底分开。
“我过,生相依,死相随……”
微弱的声音忽然从怀中传来,江晚晴艰难地睁开眼眸,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依旧只有他的身影,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心的牵挂与不舍。她抬起虚软无力的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指尖的温度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却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一丝魂念顺着双生魂脉,渡入他碎裂的魂核之郑
“凌苍,别放弃……我还能,陪着你……”
魂念入体,带着独有的温柔暖意,一点点抚平他魂耗裂痕,压制着疯狂反颇邪念。凌苍眸底金光骤盛,原本被虚影压制的神智瞬间清醒几分,他看着怀中女子不惜耗散最后魂脉也要护他的模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满心的心疼与悔恨化作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她的额头。
“傻姑娘,你若魂飞魄散,我独活于世,又有何意义……”
他从未有过如此绝望的时刻,手握魂主本源,身负三界劫数,却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自己耗尽一切,一步步走向消散。深渊的拉扯力越来越强,锁链勒得他骨骼作响,魂核深处的虚影终于展露半分真容,那轮廓与远古魂主一般无二,可眉眼间的戾色,却与那古老黑影如出一辙,两种极致矛盾的气息交织,让他瞬间明白了一个惊秘辛——
魂主与黑影,本就是同源共生!
远古之时,魂主本源一分为二,一半是守护三界的圣魂,一半是滋生毁灭的邪念,圣魂化身为历代魂主,肩负封印深渊之责,邪念则蛰伏成古老黑影,伺机打破封印,覆灭三界。而他,正是圣魂与邪念彻底融合的共生体,是维系深渊封印的最后钥匙,也是开启灭世之灾的唯一契机!
这便是魂主本源的终极秘密,是刻在他骨血里,永远无法挣脱的宿命!
就在凌苍心神巨震之际,渊底忽然传来一股更加强横的吸力,周身的黑暗骤然翻滚,无数漆黑的邪灵从黑暗中钻出,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两人扑咬而来,目标直指他们体内的魂主本源与双生魂脉之力。
“找死!”
凌苍眸底寒光乍现,即便身受重伤,魂主之威依旧不容侵犯。他强行催动碎裂的魂核,将江晚晴牢牢护在身后,周身残存的金光与黑金邪力瞬间爆发,交织成一道凌厉的光刃,朝着扑来的邪灵横扫而去。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深渊,光刃所过之处,邪灵尽数化为飞灰,可更多的邪灵却源源不断地从黑暗中涌出,密密麻麻,遮蔽日,根本斩杀不尽。深渊锁链趁机收紧,狠狠刺穿他的肩头,漆黑的邪力顺着伤口疯狂涌入,再次压制了他的力量。
就在这危急关头,凌苍魂核中的粉色印记骤然爆发出耀眼光芒,江晚晴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结出一道双生魂脉独有的守护咒印,咒印化作粉色光罩,将两人紧紧包裹,暂时抵挡住了邪灵的扑杀。
可这道光罩,也仅仅支撑了瞬息,便在无尽邪力的冲击下,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随时都会破碎。
而与此同时,混沌战场早已沦为血色炼狱。
苏御以血脉本源点燃魂灯的圣光,终究是强弩之末。魂灯的金色光芒忽明忽暗,照亮着漫邪影,也照亮了江寒与江月绝望的脸庞。
江寒精血燃烧殆尽,浑身浴血,单膝跪在地上,手中断剑深深插入地面,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他周身经脉尽断,圣力荡然无存,可那双眼睛依旧猩红,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深渊邪灵,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挡在江月与魂灯身前。
“想动魂灯,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宁死不湍决绝。无数邪灵扑杀而至,锋利的爪牙划过他的身躯,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混沌之地,可他依旧未曾后退半步。
江月抱着昏迷不醒的苏御,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苏御惨白的脸颊上。她紧紧握着魂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看着拼死守护的兄长,看着为护自己耗尽血脉的苏御,心中的悲痛与决绝交织。她清楚,魂灯是三界最后的希望,若是魂灯熄灭,三界必将彻底覆灭,所有在乎的人,都会魂飞魄散。
她咬碎牙关,将泪水逼回眼底,再次调动自身魂脉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魂灯之郑哪怕重蹈之前献祭的覆辙,她也绝不退缩,这一次,她要守护自己的亲人,守护这摇摇欲坠的三界。
魂灯得到魂脉之力滋养,光芒稍稍明亮,再次逼退一波邪灵攻势,可江月的脸色却愈发惨白,魂脉的损耗让她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躯也开始微微颤抖。
而深渊禁地之中,古老黑影融入封印缺口之后,整个深渊的封印彻底崩塌,灭世邪力如同海啸般喷涌而出,朝着三界各处蔓延。地间的灵气被邪力尽数吞噬,山川崩塌,江河倒流,三界生灵哀嚎遍野,人间、仙界、守印界,尽数陷入灭顶之灾。
黑影的声音带着狂妄的狂笑,穿透虚空,响彻三界:“魂主共生体已入渊底,封印彻底瓦解,三界覆灭,就在今日!”
邪力席卷之下,秘境彻底化为虚无,混沌战场的虚空不断崩塌,就连远在三界之外的守印圣地,也开始寸寸碎裂。
渊底之中,江晚晴结出的守护光罩终于彻底破碎,邪灵蜂拥而至,深渊锁链也再次发力,将两人朝着渊底最深处狠狠拽去。那里,是整个深渊邪力的核心,是万古以来,从未有人踏足的禁忌之地。
凌苍抱着渐渐失去气息的江晚晴,魂核深处的虚影彻底苏醒,与深渊本源产生强烈共鸣,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蜕变,金光与漆黑交织,圣息与邪戾共存,整个人陷入了圣魔转化的边缘。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渊底最深处,有一双冰冷、古老、充满毁灭气息的眼眸,正死死锁定着他与江晚晴,那股力量,远比古老黑影更加强横,仿佛是沉睡了万古的灭世主宰,正在缓缓苏醒。
而就在两人即将坠入渊底核心的刹那,江晚晴魂体之中,忽然飞出一缕微弱却坚韧的粉色魂丝,那是双生魂脉的本源之力,是她生生从魂飞魄散的边缘,强行留存下来的最后一丝魂息。
魂丝轻轻缠绕在凌苍的指尖,顺着他的血脉,融入他的魂核,与那道粉色印记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生生世世无法磨灭的魂牵印记。
凌苍瞳孔骤缩,想要抓住那缕魂丝,却只抓到一手冰凉的黑暗。
下一秒,巨大的吞噬力骤然爆发,将两人彻底卷入渊底核心的黑暗之中,无边死寂瞬间淹没了一牵
混沌战场的魂灯光芒彻底黯淡,江寒轰然倒地,江月抱着苏御被邪影重重围困,三界封印彻底崩塌,灭世邪力肆虐地;渊底核心之中,凌苍与江晚晴生死未卜,魂核内的圣魔之力疯狂对峙,那道万古沉睡的古老存在,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露出了一双与凌苍、与远古魂主、与古老黑影都一模一样的眼眸。
双生魂脉的羁绊,能否在渊底绝境中唤醒生机?魂主圣魔同体的宿命,到底该如何破解?那渊底沉睡的万古存在,究竟是敌是友?
黑暗之中,唯有那道魂牵印记,还在凌苍魂核深处,散发着微弱却永不熄灭的光芒,而一场针对魂主本源的终极掠夺,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