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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峰小说网 > N次元 > 乞丐剑神独孤无忧 > 第754章 废铁与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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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接口带着细微裂痕的铁料,被赵瘸子随手丢进了墙角那只粗陶废料罐里,“哐当”一声闷响,与其他废弃的铁渣、残片混在一处,很快便看不出特别。

赵瘸子到做到,下午便带着阿忧从头开始。选料,烧火,锻打,融合。这一次,没有惊扰,没有意外。炉火依旧炽烈,铁锤依旧铿锵,汗水依旧浸透衣背。阿忧全神贯注地拉着风箱,目光追随着赵瘸子每一个动作,试图将那些关于火候、力道、节奏的微妙感知,烙印在空茫的意识里。午后,那块新的“皮”料在反复锻打下变得致密匀称,与修整好的“骨”料再次开始关键的嵌合锻打。

这一次,赵瘸子没有让阿忧尝试接锤。他只是沉默地、一丝不苟地挥动着锤头,将两块红热的金属,一点点“揉”为一体。沉闷绵密的锤声在铺子里回荡,如同某种古老而坚定的誓言。

阿忧并不觉得失望,反而看得更加仔细。他隐约感觉到,上午那受扰的一锤,虽然未能成功,却像在他混沌的感知里凿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让他对“力”与“变”有了某种模糊的直觉。此刻再看赵瘸子锻打,那些动作似乎不再仅仅是动作,而有了更清晰的“意图”和“轨迹”。

日头西斜,第一根门钉的“骨皮相融”初步完成,赵瘸子将其浸水淬火,暂时搁置,等待明日继续塑形和嵌铜星。铺子里的热浪稍稍散去些。

“行了,今日就到这儿。”赵瘸子擦了把汗,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松弛,“收拾一下,去老陈那儿买晚饭。多买两个包子,今日……算他老陈出了声,请他吃两个包子,堵他的嘴。”他难得开了个生硬的玩笑,从怀里摸出比平日多几文的铜钱,递给阿忧。

阿忧接过铜钱,应了一声。他将铺子里的工具简单归位,扫了扫地上的煤灰铁屑,这才洗了手脸,拿起空聊陶壶和饭篮,走出铁匠铺。

傍晚的青牛镇,别有一番光景。西边的空烧起一片橘红与绛紫交织的晚霞,将灰瓦屋顶和斑驳土墙都染上一层暖色。炊烟更浓了,各家各户都传出锅铲碰撞和饭材香气。结束了一劳作的镇民们,三三两两走在回家的路上,互相打着招呼,着闲话,脸上带着倦意,却也松弛。

老陈的包子摊前,人比中午少些。蒸笼垒得老高,白色的蒸汽在霞光里升腾,被染成淡淡的金红色。

“陈叔,六个肉包,一壶茶。”阿忧将铜钱放在木板上,顿了顿,又按赵瘸子的吩咐补充,“赵叔,多买两个,请您吃。”

老陈正用抹布擦着摊面,闻言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声如洪钟:“这个赵瘸子!请他吃包子?他那张铁嘴,怕是吃不出包子味,只能吃出铁渣子味!”话虽如此,他脸上却满是笑意,手脚麻利地捡了八个白白胖胖的肉包,用两张油纸分开包好,又灌满一壶凉茶,“拿着!告诉他,老陈我心领了,下回打把好使的剔骨刀,抵包子钱!”

阿忧也微微弯了弯嘴角,接过包子和茶壶,再次道谢。

离开包子摊,他没有立刻回去。霞光正好,晚风微凉。他拎着东西,脚步不自觉地,又转向了镇子东头。

蒙馆的院门半掩着,里面很安静,孩童们早已散学回家。阿忧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洒满暖色的夕晖,那几株老梅树的影子被拉得斜长。敞轩里空无一人,桌案整齐。周先生那间书房的门却开着,能看见里面靠墙立着两个顶到房梁的旧书架,上面挤满了颜色深浅不一的线装书册。

周先生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架前,似乎在一本一本地整理着什么。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见是阿忧,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友来了?可是赵师傅的门联有何不妥?”

“不是。”阿忧摇头,走进院子,将手里的包子和茶壶轻轻放在敞轩外的石阶上,“今日……多谢先生。”

周先生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铁匠铺的动静,虽然隔着半条街,但张彪那跋扈的嗓门和老陈洪亮的劝架声,想来是传到了这边的。他放下手中一本薄册,走到门口,看了看少年平静却隐有探寻的眼睛,温声道:“老陈出面,是仗义执言,也是镇上的公道犹在。友不必谢我,我并未做什么。”

阿忧沉默了一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周先生身后那满架的书。那些整齐排列的、或厚或薄的书册,在斜阳里泛着陈旧的、沉静的光泽,像一个个沉默的、装载着未知世界的盒子。与铁匠铺里那些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铁料、火、锤截然不同,却同样对他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周先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友对书有兴趣?”

“……嗯。”阿忧老实点头,“它们……里面有什么?”

“有什么?”周先生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慨叹,“有古圣先贤的道理,有前人走过的山河,有逝去岁月的悲欢,也迎…人心在暗夜中摸索出的、一点微弱的灯火。”他见少年眼神依旧茫然,便换了个法,“就像赵师傅打铁,锤头落下,是为了让铁成器。这些字句写下,是为了让心明理,让人知道如何在这世间,活得像个‘人’。”

活得像个‘人’。

阿忧心中微动。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个完整的“人”,失去记忆,如同白纸。但赵瘸子教他打铁活命,老陈给他包子暖腹,周先生告诉他字里有理……这些,似乎都是在帮他,一点点勾勒出“人”应有的模样。

“我……想认字。”阿忧抬起头,看着周先生,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周先生笑容更深,颔首道:“善。识字是第一步。不过,读书非一日之功,更需恒心。你白日要在铁匠铺劳作,闲暇时来便可。”他走回书架前,略一沉吟,抽出一本最薄、封面也已磨损大半的旧册子,“这是《蒙童识字》,最基础的。你先拿去看。上面每字旁都有简单的图释,对照着,先认认模样。若有不解,或想知晓字意,随时来问我。”

他将书册递给阿忧。书很轻,纸张泛黄,边角卷起,墨迹也有些模糊了,却保存得干净平整。

阿忧双手接过,仿佛接过一件极其珍贵又沉重的事物。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简单的日、月、山、川的图案,旁边是相应的方块字。图案稚拙,字却端正。

“日,月,山,川……”周先生指着字,缓声念道,“这是地间最本初的物事,也是文字最初的源头。”

阿忧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墨迹,冰凉粗糙的纸面触感,与木剑剑柄的微温截然不同。他跟着低声念了一遍:“日,月,山,川。”

声音落在安静的、洒满夕晖的院落里,仿佛有了重量。

周先生不再多言,只让阿忧自去观看,自己则回到书架前,继续整理那些旧籍。一时间,院里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窸窣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余音。

阿忧就坐在敞轩外的石阶上,就着边最后一抹霞光,一页页,一字字,看了下去。那些陌生的符号,在周先生的指点和他自己的描摹下,渐渐不再仅仅是图案,开始与地间的物事、与他这几日在镇的所见所闻,产生极其微弱的联系。

日光渐暗,暮色四合。

周先生点起了一盏油灯,放在阿忧身侧的几上。“色晚了,友该回去了。书你带回去看,心灯火便是。”

阿忧这才惊醒,连忙合上书册,心地抱在怀里,起身再次向周先生行礼:“多谢先生。”

“去吧。”周先生微笑颔首。

阿忧拿起石阶上早已凉透的包子和茶壶,抱着那本旧书,离开了蒙馆。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映着周先生伏案读书的清瘦剪影,沉静如古井,却仿佛蕴含着比炉火更恒久的光热。

回到铁匠铺时,已黑透。赵瘸子已经点起了铺子里的油灯,就着灯光,在检查白日锻打的门钉雏形。见阿忧回来,手里还抱着本书,他挑了挑眉,却没什么,只道:“饭菜在锅里温着,快吃吧。”

晚饭时,阿忧将多买的两个包子推给赵瘸子。赵瘸子哼了一声,拿起一个,三两口吃了,另一个却掰开,将肉馅多的那一半,又推回阿忧碗里。

两人默默吃完饭。阿忧收拾好碗筷,回到柴房。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就着从门缝透进来的、铺子里微弱的灯光,翻开了那本《蒙童识字》。

油灯在赵瘸子那边,他不敢去讨要,怕费油。好在今夜有月,清冷的月光从柴房唯一的窗棂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字迹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朦胧,却也清晰可辨。

他看得很慢,很吃力。那些笔画对他而言依旧陌生。但他很耐心,用手指在冰冷的土地上,一遍遍摹写着白日里记住的那几个字:“日”、“月”、“山”、“川”。横平竖直,撇捺开张。写错了,抹掉重来。

寂静的深夜里,只有极细微的、指尖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有些困倦,合上书,准备睡下。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只粗陶废料罐。月光照不到那里,黑黢黢一片。

但就在他移开视线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那废料罐的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暗金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快得让他以为是月光造成的错觉,或是自己盯书太久眼花了。

他皱了皱眉,凝神再看。废料罐依旧沉默在阴影里,没有任何异常。

是错觉吧。

他摇摇头,不再理会。将木剑放在枕边,旧书心地压在枕下,躺了下去。

枕下书册的棱角硌着后脑,有些不适,却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福

窗外,月过中,清辉洒落镇。

铁匠铺里,炉火已彻底熄灭,唯有冰冷的铁器沉默。废料罐中,那块带着裂痕的铁料,静静躺在众多碎渣之间。裂痕深处,那点暗金色的光泽并未完全消散,只是蛰伏着,如同冬眠的种子,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破土而出的契机。

柴房中,少年呼吸渐匀。

他今日认识了四个字,握住了一把锤(虽然未竟全功),见识了一场风波与化解,得到了一本旧书。

向前看的路,又多了几块粗糙而实在的铺路石。

夜还很长。

镇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