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红烛早已燃尽,唯余烛芯一点余温,将这方寸之地映得鬼影憧憧。
黄蓉屏息凝神,双掌抵住叶无忌胸前“膻中穴”,只觉掌心之下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是一场游走于生死一线的博弈。
九阳真气乃下至刚至阳之物,犹如长江大河奔涌不息,若是寻常引导,稍有不慎便是堤溃人亡。
黄蓉深吸一口气,运起家传内功,将自身那股绵柔醇厚的内力化作千丝万缕的“劲力,并非硬撼,而是如抽丝剥茧般,一点点去缠绕中和那股狂暴的烈火。
时间飞快流逝,屋内温度陡升。
黄蓉额角沁出汗珠,顺着如玉的脸颊滑落,滴在叶无忌滚烫的胸膛上,“嗤”的一声,竟化作一缕白烟。
叶无忌体内的躁动虽被强行压制,但神智却陷在那半梦半醒的混沌界域。
鼻端萦绕着一股极淡的幽香,似桃花岛雨后的泥土芬芳,又夹杂着女儿家特有的暖香。
这股清凉之意,对于此刻身处烈火炼狱的他而言,便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好……好凉……”
叶无忌发出一声低吼,本能驱使下,双臂猛然收紧,如同溺水之人抱住了浮木,将面前那具柔软身躯死死箍入怀郑
“呃!”黄蓉猝不及防,一声闷哼被生生咽回肚里。此时正是真气流转至“气海”的关键时刻,若强行撤掌,两人必将经脉尽断,七窍流血而亡。
叶无忌那双滚烫的大手在她光洁的背脊上游走,掌心所过之处,如烙铁过境。
他迷离地呓语着:“蓉儿……蓉姐姐……我想吃……想喝水……”
黄蓉娇躯猛地一僵,心头如遭雷击。
这冤家,神智全失竟还念着这个名字?
她羞愤欲死,想要叱喝,却怕惊散了他刚刚聚拢的一口真气,只能咬着银牙,在他耳边低叱:“混账子,凝神守一!莫要被心魔夺了舍!”
然而叶无忌此刻哪里听得进半句。
体内九阳真气虽被引导,但“阴阳轮转功”本就是借阴补阳的双修法门,此刻阴阳二气在体内交汇,激荡出的原始本能正冲击着他的理智。
他燥热难耐,脸颊埋入黄蓉颈窝,鼻息喷洒在她耳后,激起一阵战栗。
门外便是她的父亲,那个眼光毒辣的东邪;还有她的侄儿,以及那个对这少年情根深种的师妹。
而她,此刻却衣衫不整,在这方寸斗室之中,任由这少年轻薄。
“叶无忌!”黄蓉眼中泛起一层水雾。
她左手微颤,下意识地扣起拇指与中指,便要使出“弹指神通”击他昏睡穴,可指尖触及他滚烫的肌肤,感受到那依旧紊乱的脉象,这一指终究是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若这一指下去,真气逆行,神仙难救。
“罢了……便是上辈子欠你的债。”黄蓉闭上双眸,两行清泪滑落,索性不再抗拒,反而主动催动内力,加快了阴阳二气的循环。
门外,风声凄紧,吹得庭院中的老槐树哗哗作响。
程英怀抱玉箫,身姿如一株在风中挺立的青竹,目光死死锁住那扇紧闭的房门。
“程姨,这都两个时辰了。”杨过剑眉紧锁,在回廊上来回踱步,“里面一点动静也无,莫不是……”
“噤声!”
黄药师负手而立,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双目微阖,看似入定,实则耳廓微动,方圆十丈内的落叶飞花之声皆入耳郑
他冷冷道:“此时若是惊扰,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你师兄。”
杨过闻言,背脊一寒,不敢再发一语。
黄药师虽面上镇定,心中却也泛起一丝波澜。
他这一生阅人无数,武学造诣更是通彻地,可屋内传出的气息却极为古怪。
初时如烈火烹油,继而如春水化冻,此刻竟隐隐透出一股阴阳交泰的和谐韵律。
但这韵律之中,又夹杂着几声压抑至极的喘息,不似疗伤,倒更像是……
黄药师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摩挲着掌中那枚碧玉指环,心中暗道:蓉儿行事素来有分寸,但这丐帮的所谓秘法,怎的透着一股邪气?
屋内,那场无声的战役终于接近尾声。
随着最后一周运转完毕,叶无忌体内狂暴的真气终于归于丹田,化作涓涓细流。
黄蓉只觉浑身骨头都似散了架,正欲收功撤身,谁知叶无忌忽地浑身一震,双臂再次收紧,紧紧抱住黄蓉。
“别走……蓉儿,别丢下我……”
少年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依恋。
黄蓉心头柔软被狠狠撞了一下。这平日里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混子,心底竟藏着这般恐惧么?
他在怕什么?
黄蓉轻叹一声,眼中露出一抹复杂的柔色,抬起玉手,轻轻拍抚着少年汗湿的后背,柔声道:“痴儿,我不走。你且安心睡吧。”
这一声承诺似有魔力,叶无忌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呼吸渐趋平稳绵长。
黄蓉趁机挣脱那如火的怀抱,手忙脚乱地抓起榻边散落的衣衫。
她指尖轻颤,系好腰带,借着微弱的月光瞥见铜镜中的自己——云鬓散乱,面若桃花,眼角眉梢竟含着一抹未散的春意。
这一眼,看得她心惊肉跳。
她深吸几口凉气,强行运功压下翻涌的气血,又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才伸手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师姐!”程英第一个扑了上来,眼中满是血丝,“他……他怎样了?”
黄蓉侧身让开,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命是保住了,只是经脉受损,需得静养。”
程英大喜,顾不得礼数,提裙便冲入屋内。杨过也长啸一声,紧随其后。
唯有黄药师,依旧站在回廊阴影处,那双锐利眸子,在女儿脸上停留了片刻。
“蓉儿。”
黄药师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这‘混元一气’疗伤法,倒是颇耗心神。老夫瞧你这气色,倒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劫。”
黄蓉心头狂跳,面上却强作镇定,挽了挽耳边碎发,道:“那至阳真气霸道异常,女儿……确实有些力不从心。爹爹,我去瞧瞧靖哥哥那边布防如何了。”
言罢,也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匆匆行了一礼,转身便走,脚步竟显出几分仓皇。
黄药师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目光深邃如海。
他缓缓踱步至门口,目光越过跪在床边垂泪的程英,落在那昏睡少年略带笑意的脸上。
空气中,除却兰花幽香,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旖旎气息。
“哼。”
黄药师冷哼一声,袖袍一拂,一股无形劲风扫过,将屋内那点残留的暧昧气息尽数卷散。
“子,你若是……有什么非分之想。”黄药师眼中寒芒一闪,“就算你救了英儿,老夫也要把你的腿打断!”
东邪黄药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