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太快。
快得连风声都跟不上。
杨过离得最近,可他的手刚摸到剑柄,何足道的剑尖已经到了叶无忌眉心三寸。
黄蓉一声惊呼,俏脸煞白。
完了。
叶无忌坐在竹椅上,眼皮都没眨。不是他不想躲,是真躲不开。半条胳膊登时麻了
这老子玩不起。
叶无忌心里骂了一句,后背全是冷汗。
就在剑尖即将到临身的时候。
“嗤!”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响起。
没人看清是什么东西。
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何足道手中的“迅雷”剑,猛地一偏。
剑锋擦着叶无忌的鬓角划过,几缕黑发飘落,晃晃悠悠掉在地上。
何足道只觉得虎口剧震,盯着那个突然出现在擂台上的青袍人,手里的剑差点脱手飞出。
他大惊失色,身形暴退三丈,但他浑身透出的傲视下的气度,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那是个老者。
身材高瘦,穿着一身青布长袍,面容清癯,棱角分明。
看着极为威严,目光有些冷,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恼火掩不住。
他手里捻着一枚普通的围棋白子,手指修长有力。
刚才打偏那一剑的,就是这玩意儿。
“谁?”何足道厉声喝道。
刚才那一指的力道,太恐怖了。如果打的不是剑,而是他的脑袋……
青袍老者根本没搭理他。
他背着手,转过身,目光落在黄蓉身上。原本还有些嘈杂的校场登时安静下来 “爹……”
黄蓉眼圈一下子红了,那声“爹”喊得委屈至极。
全场哗然。
黄蓉的爹?
那岂不是……
“东邪!黄药师!”有人惊呼出声。
饶名,树的影。这三个字一出,刚才那一刹,他是真觉得要去见阎王爷了。
黄药师冷哼一声,没理会女儿,转头看向瘫在椅子上的叶无忌。
叶无忌这会儿才感觉心脏重新跳动起来,他心里那点傲气登时被打没了大半
“哟,原来是岳……呃,黄岛主。”叶无忌咧嘴一笑,想拱手行礼,奈何胳膊动不了,只能尴尬地耸耸肩,“您老人家来得真是时候,再晚半步,我就得去跟阎王爷喝茶了。”
黄药师眉头狠狠跳了两下。
这子,嘴还是这么欠。
都快死了,还没个正形。
“死了干净。”黄药师冷冷道,“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叶无忌也不恼,嘿嘿笑道:“自然自然,我的手段自然比不上黄岛主!但这一切都是为了郭伯母嘛!”
“闭嘴。”
黄药师懒得听他胡扯,转过身,看向何足道。
“昆仑三圣?”黄药师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好大的名头。”
何足道握着剑的手紧了紧。
他对自己的武功极有自信,但这也要看跟谁比。面对五绝之一的黄药师,漫剑影登时消散
但他不能退。
他是何足道,立志要成为五绝一样的男人。
“原来是桃花岛主当面。”何足道强行镇定下来,“贫道久仰大名。只是今日乃是武林大会,令爱与这子联手羞辱贫道在先,贫道不过是……”
“羞辱你?”
黄药师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勾起。
“琴棋书画,那是雅事。你既然输不起,就别玩。输了还要杀人,这就是你的道?”
黄药师往前走了一步。
“既然你喜欢动武,那老夫就陪你玩玩。”
“我不欺负辈。”黄药师把一只手背在身后,伸出右手,摊开手掌,“让你三眨三招之内,我不还手,能碰到我衣角,算你本事。”
狂得没边了。
何足道怎么也是先后期的高手,离宗师也就一步之遥。黄药师竟然要单手让他三招?
何足道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好!好!”他怒极反笑,“既然黄岛主如此托大,那贫道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剑光乍起。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体内的先真气疯狂运转,灌注于剑身之上。手中的“迅雷”剑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化作漫光影,罩向黄药师周身大穴。
这一招名为“万岳朝宗”,是昆仑剑法中的绝杀。
剑气纵横,割得周围空气嗤嗤作响。
台下众人看得心惊肉跳。这何足道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这手功夫确实硬。换做旁人,哪怕是一流高手,在这漫剑影下恐怕也撑不过一个照面。
叶无忌坐在后面,咂了咂嘴:“花里胡哨。”
黄药师站在原地,脚下生根,动都没动。
面对那铺盖地的剑光,他只是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叮!”
一声脆响。
何足道只觉得庞大的力道撞在剑脊上。
黄药师眼中闪过些许讶异。上,震得他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那是“弹指神通”。
没等他反应过来,黄药师的手指又弹了一下。
这一次,是一缕劲风,直奔他面门。
何足道大骇,连忙举剑格挡。
“铛!”
剑身弯曲成一个惊饶弧度,然后猛地弹直。何足道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了下来。
“两眨”
黄药师淡淡道。
何足道咬着牙,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差距太大了。
这就是宗师境吗?
他不甘心!
“啊——!”
何足道嘶吼一声,不退反进。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剑上,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连人带剑撞向黄药师。
这一剑,决绝疯狂。
哪怕是死,也要在黄药师身上戳个窟窿!
这一掌看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
这子虽然人品低劣,但这剑法倒是有几分门道。这拼死一击,竟然隐隐有了几分宗师的气象。
“有点意思。”
黄药师没有再用弹指神通。
他手腕一翻,变指为掌,轻飘飘地拍了出去。
何足道的身形被庞大的力道牢牢按住,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落英神剑掌。”
掌风与剑锋相撞。
他看着那个气势逼饶老者,脸色惨白,两股战战。
紧接着。
“噗!”
何足道倒飞出去,差点没站稳脚步。
“三招已过。”
黄药师收回手,负手而立,连衣角都没乱。
全场死寂。
这就是五绝的实力。
彻彻底底的碾压。
吕文焕坐在太师椅上,那个正一脸幸灾乐祸坐在竹椅上的叶无忌
连黄药师都出来了,这局还怎么破?
崔浩站在吕文焕身后,脸色阴沉。
他也没想到黄药师会来得这么快。
这老怪物一出场,原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崔浩眯起眼睛,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正一脸幸灾乐祸坐在竹椅上的叶无忌身上。
只要王布仁调匀呼吸,整理了一下官袍药师虽然强,但他毕竟是前辈高人,自持身份,只要不主动惹他,他未必会大开杀戒。
但叶无忌不一样。
这子太邪门,手段太脏,留着他,后患无穷。
崔浩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王布仁。
王布仁正哆嗦着呢,突然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目光,抬头一看,正对上崔浩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崔浩微微侧头,朝叶无忌的方向努了努嘴,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王布仁吓了一跳,拼命摇头。
开什么玩笑?
黄药师就在那儿杵着呢,这时候上去杀人,那不是找死吗?
崔浩眼神一冷,手伸进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来。
王布仁脸色大变。
那是他私下勾结、倒卖军粮的证据。崔浩这是在威胁他,如果不动手,就送他蹲号子。
王布仁咬了咬牙。
横竖是个死,拼了!
何足道虽然被黄药师三招逼退,但却没有认输,仍旧在和黄药师对峙。
机会!
王布仁调匀呼吸,王布仁眼底闪过几分狰狞媚的笑容,袖子里的右手攥住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他装作要去照顾叶无忌的样子,跑着往那边去。
“哎呀,叶道长受惊了,受惊了。”
王布仁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透着股假惺惺的热情,“这何足道真是疯了,竟然敢对道长动手!下官这就让人把他拿下!”
叶无忌正看戏看得过瘾呢,听见声音转过头。
“哟,王大人。”叶无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您这脸消肿了?又出来蹦跶了?”
王布仁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恨不得把这子的嘴缝上。
但他忍住了。
“道长笑了。”王布仁跑到竹椅旁,弯下腰,一脸关切,“道长伤势如何?下官略通医术,帮道长看看?”
着,他伸出左手去扶叶无忌的肩膀,右半边身子却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悄往前送。
袖口里,寒光隐现。
叶无忌看着那张凑近的大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这货身上的脂粉味太重了,呛鼻子。
他昨夜不战而逃,回来竟然还去逛了窑子!
真他娘是个人才。
“不用了,我有手有脚……”叶无忌往后缩了缩,“王大人您离我远点,我怕您的蠢气传染给我。”
王布仁眼底闪过几分狰狞
死到临头还嘴贱!
去死吧!
他不再废话,右手猛地从袖中探出,匕首直刺叶无忌的心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