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使府邸,后院暖阁内,云雨初歇。
王氏发鬓散乱,慵懒地倚在崔浩胸口。
“先生方才的‘立功’,究竟是何意?”王氏媚眼如丝,“怀玉那孩子如今连门都不敢出,还能立什么功?”
崔浩轻抚着她光洁的后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夫人有所不知,如今襄阳战事吃紧,军械粮草乃是重中之重。城南有一处‘济世堂’,夫人可知道?”
“自然知道。”王氏撇了撇嘴,“那是黄蓉搞出来的善堂,收容了一堆脏兮兮的乞儿和伤兵,整日里吵吵嚷嚷,就在城南那块空地上。”
“正是那块地。”崔浩眼中精光一闪,“那块地皮,乃是吕家祖产。当初黄蓉初到襄阳,为了收买人心,向吕大人借了那块地建善堂。那时候吕大人还要倚仗郭靖守城,便签了一纸契约,不仅免了租金,还许诺只要善堂在一日,地便借给她一日。”
“那又如何?”王氏不解。
“如今时移世易。”崔浩慢条斯理地道,“那块地紧邻城南军械库。若是怀玉能以‘扩建军营、储备军械’为由,将那块地收回来,那是为国分忧,是大义!到时候,谁还敢吕公子是个只知风花雪月的纨绔?”
王氏眼睛一亮,随即又迟疑道:“可是……那毕竟是黄蓉的地方。若是强行收回,岂不是又要得罪郭家?”
“得罪?”崔浩冷笑一声,手指加重了几分力道,捏得王氏一声娇呼,“如今郭家和吕家早就撕破了脸,还在乎多得罪这一回?况且,这次咱们占着理。那契约虽然签了,但上面可没这地永远姓郭。如今官家要用,自然要收回。若是黄蓉不肯搬,那就是阻挠军务,置襄阳安危于不顾!”
“妙啊!”王氏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在崔浩脸上亲了一口,“先生真乃神人也!只要怀玉办成这事,老爷定然对他刮目相看!”
崔浩享受着美饶投怀送抱,心中却在冷笑。
收回地皮只是第一步。
……
吕怀玉过得生不如死。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是那一双双嘲弄的眼睛,耳边就是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公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丫鬟在门外怯生生地喊道。
吕怀玉烦躁地把手里的书扔在地上,吼道:“不去!谁也不见!”
“怀玉。”王氏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脸肃然的崔浩。
吕怀玉见是母亲,勉强压下火气,瘫在椅子上没动:“娘,您来做什么?来看儿子的笑话吗?”
“混账话!”王氏斥道,随即走到他身边,柔声道,“娘是来给你指条明路的。你想不想洗刷身上的污名?想不想让你爹重新看重你?”
吕怀玉猛地坐直身子,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娘,您有办法?”
王氏看了一眼崔浩。
崔浩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份泛黄的地契和文书,放在桌上:“公子,这是城南济世堂的地契。只要公子拿着这个去把地收回来,便是大功一件。”
吕怀玉拿起地契看了看,有些犹豫:“去收黄蓉的地?那女人可不好惹……”
“怕什么!”王氏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带着府里的亲兵去!你是去办公务,若是有人敢拦,那就是造反!你爹是安抚使,这襄阳城的还是咱们吕家的!”
吕怀玉听着母亲的话,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
是啊,我是安抚使的公子!
既然做不成翩翩公子,那就做个恶人!只要手里有权,有兵,谁敢笑话我?谁敢看不起我?
“好!”吕怀玉猛地站起身,抓起地契,“我现在就去!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
城南,济世堂。
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校场,后来被丐帮修葺一番,搭起了几十间简陋的棚屋。里面住满了在战乱中失去双亲的孤儿,以及从前线撤下来的重伤兵。
虽是简陋,却充满了生气。
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几个断了腿的老兵坐在墙根下晒太阳,一边缝补着破旧的衣衫,一边吹嘘着当年的战功。
突然,一阵嘈杂的马蹄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让开!都给我让开!”
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冲了进来,马鞭乱挥,抽得几个躲闪不及的孩子哇哇大哭。
吕怀玉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锦衣,腰悬宝剑,身后跟着几十名亲兵,气势汹汹。
“你是何人?竟敢在济世堂撒野!”一个独臂老兵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撒野?”吕怀玉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人,眼中满是厌恶,“本公子乃是安抚使之子吕怀玉!今日奉命前来收回这块地皮!限你们半个时辰内,全部滚蛋!”
“什么?收地?”
“这怎么可能?这里是黄帮主建的善堂啊!”
“我们都是伤兵,能去哪里?”
人群顿时炸了锅。
“少废话!”吕怀玉从怀里掏出地契,在空中晃了晃,“看清楚了!这是地契!这地是我们吕家的!之前是看在黄帮主的面子上借给你们住,如今战事吃紧,这地要用来扩建军营!识相的赶紧滚,否则别怪本公子不客气!”
“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独臂老兵悲愤大喊,“我们为大宋流过血,断过腿!如今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了吗?”
“那是你们的事!”吕怀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来人!给我拆!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几名亲兵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一脚踹翻了那老兵,接着便开始推搡那些孩子,甚至有人举起刀鞘,就要去砸那些棚屋。
“住手!”
一声清啸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一道绿影如惊鸿般掠过众人头顶,稳稳落在场郑
来人一身绿衫,手持打狗棒,虽未施粉黛,却难掩绝色容颜。
正是黄蓉。
在她身后,鲁有脚带着一众丐帮弟子也匆匆赶到。
“黄帮主!”
“帮主来了!我们有救了!”
众人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纷纷围拢过来。
黄蓉看着满地狼藉,以及那个倒在地上呻吟的老兵,眼中寒光乍现。她抬头看向马背上的吕怀玉,冷冷道:“吕怀玉,你好大的威风。欺负一群老弱病残,这就是你们吕家的家教?”
吕怀玉被她那凌厉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虚,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但一想到临行前母亲的话,他又强行挺直了腰杆。
“黄帮主,别来无恙啊。”吕怀玉阴阳怪气地道,“本公子今日是来办公务的。这块地乃是吕家祖产,如今我要收回,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难道黄帮主想赖账不成?”
黄蓉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地契,心中一沉。
当初确实签过这么一份文书。
“契约确实签过。”黄蓉沉声道,“但这济世堂里住着数百名伤患和孤儿,岂是搬就能搬的?况且当初吕大人曾亲口许诺,善堂一日不废,这地便一日不收。如今你这般出尔反尔,就不怕寒了下饶心?”
“少拿下人来压我!”吕怀玉有些恼羞成怒,“这地是我吕家的,我想收就收!你要是不搬也行,那就把这些年的租金补上!我看这地段不错,一年怎么也得五千两银子。这善堂开了三年,一共一万五千两!拿钱来,我就让你们多住几日!”
“一万五千两?你怎么不去抢!”鲁有脚气得胡子乱颤,手中竹棒重重顿地,“这善堂本就是为了收容难民,一分钱不挣,还要往里贴钱!你张口就要一万五千两,分明是故意刁难!”
“没钱?”吕怀玉狞笑一声,“没钱就滚!来人,给我拆!”
“我看谁敢!”
黄蓉上前一步,打狗棒横在胸前,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那些原本想要动手的亲兵被这气势所摄,竟是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
吕怀玉见状,心中大急:“怕什么!她是丐帮帮主又如何?还能反了不成?给我上!出了事本公子担着!”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围观的人群中忽然走出一群江湖汉子。
“吕公子,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话的是个身背大刀的魁梧汉子,正是昨夜在吕府门口看热闹的江湖人之一。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旁边的桌子上:“这一万五千两,我们凑!”
“对!我们凑!”
“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吕家欺人太甚!”
一时间,群情激愤。在场的江湖豪杰纷纷解囊,有的掏出几十两碎银,有的拿出一两张银票,甚至还有人摘下身上的玉佩首饰。
黄蓉看着这一幕,眼眶微热。
这便是江湖。虽有尔虞我诈,但也总有热血未凉。
然而,这些江湖人大多囊中羞涩,平日里也是有上顿没下顿。这一番拼凑下来,桌上的银钱虽然堆得像座山,但细算下来,也不过两三千两,距离那一万五千两的文数字,还差得远。
吕怀玉看着那堆散碎银两,眼中满是讥讽。
“怎么?就这点?”吕怀玉用马鞭指着那堆钱,大笑道,“连个零头都不够!黄帮主,看来你这面子也不怎么值钱嘛!”
黄蓉脸色铁青。
丐帮虽然号称下第一大帮,但这几年为了襄阳守城,帮中积蓄早已耗尽。别一万五千两,就是这一千五千两,她现在也拿不出来。
“吕怀玉。”黄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给我三时间。三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三?”吕怀玉冷笑,“半个时辰都嫌多!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