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在炫光塔三层的转角处站了许久,三层以上他上不去,只能看着百里山一遍遍地将那些东西搬上塔顶。
直到百里山忙完,拍着他的肩道了声“多谢”,七才揣着一肚子话匆匆赶回了玄宫饭堂。
他去的时间其实不长,但回来的时候饭堂却是空荡荡的。
七没多停,转身就往师傅的卧房而去,叩了几下门,没人应答,里头也静悄悄的。
七借着廊下灯笼的光透过门缝往屋里瞧,屋内连盏油灯都没点,显然没人。
七又转而去了静室,静室里果真有人,但推门进去,却只看到井丘师伯一人。
井丘年纪大了,半夜醒来再睡就不好睡了,正好去静室里把之前没整理完的药瓶子整理一下。
井丘抬眼看见七进来了,手上正分拣药瓶的活并没有停,开口问道:“你师娘那边妥当了?”
“妥当了”七回答完后就反问到。
“师伯,您见着……我……我师傅了吗?”
“他不在屋里?”
井丘正整理瓶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刚他饭都没吃就回屋了。”
七摇头。
“没啊,没在屋里,我敲了好久的门都没人应。”
井丘挑了挑眉,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下药瓶,拖长声音对着七劝道:“你去休息吧,别找了,丢不了。”
“可是师娘……”七还想什么,却被井丘推着后背往门外送,老人家手上有劲儿,七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行了行了,你就别瞎掺和了,让他们俩自己折腾去。”
井丘的声音从门后飘出来,带着笑意。
“你就看着吧,折腾不了两就好了。”
七半懂半不懂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师伯向来通透,的话准没错,他还是老实去睡觉去吧。
而七遍寻不着的上官千羽,此时正站在炫光塔下的石阶旁,目光正紧紧盯着炫光塔顶层那极的微光上。
微光在夜色里轻轻跳着,好像随时会熄灭,看得人心也躁动不已。
上官千羽抬起脚,踩上第一级石阶,冰凉的触感从鞋底传来,他却停了下来。
月光淡淡的,把上官千羽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也淡淡的,和夜色融为了一体。
他摩挲着通往炫光塔大门台阶的扶手,又缓缓退了回来。
站定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转身往玄宫大殿的方向回。
转身才走两步,脚步又定住。
他回头望着那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再次踏上石阶。
这次多走了两级,可到第三级时,还是停了下来,踌躇了半,最终还是退了回来……
这样来来回回折腾了不下五次。
直到石阶上的影子又被拉长了一点儿,而顶层那微弱跳动的烛光也忽的灭了,上官千羽犹豫的脚步才彻底停了下来。
眼底的光也跟着暗了半截,垮着肩膀,带着满身的丧气,转身往玄宫正殿的方向回。
回到堂屋时,正看到井丘捧着碗喝下最后一口面汤。
上官千羽脚步猛地顿住,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疾步上前,怒道:“你把和百里山一锅的那碗面给吃了?”
井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呛得一噎,一口面汤差点没喷出来,哭笑不得的指了指自己的碗底。
“我这是新打的面汤,只有汤没有面,你急什么。”
上官千羽紧绷的肩线这才松了半截,气闷的道:“那那碗面呢?”
井丘起身擦了擦嘴角的汤渍。
“你那碗面,早坨了,而且也凉透了。厨房刚打的面汤还有些,我让人给你盛些来?”
上官千羽径直坐下,盯着原先放百里山碗的地方,有气无力的道:“不用,就要那碗,让人把那碗面热一下给我。”
井丘想起那坨成一团的面,不由得皱眉,但看上官千羽这执拗的样子,也知道劝不动,不由得失笑着摇了摇头,在心里叹道:这别扭的性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哟。
次日,刚破晓。
井丘正夹着一筷子酱菜喝粥,就见上官千羽提着个精致的食盒,脚步匆匆往外走。
井丘伸手拿了个包子唤道:“哎,这大清早的,饭都没吃,你又准备去哪儿?”
“炫光塔。”上官千羽头也不回的道。
井丘咽下口里的粥,伸长脖子叫道:“是给山子送早餐吗?别去了,七卯时就送过去了,这会儿估摸着都回来了。”
上官千羽的脚步猛地顿住,食盒的提手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恰逢此时,七正拎着食盒回来,看上官千羽正站在门口,立刻笑着拱手。
“师傅早!”
“早什么早!”
上官千羽猛地转身,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了。
“没事儿起那么早干什么!闲的!”
罢提着食盒就往厨房走,连个眼神都没给七。
七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脑袋也耷拉了下来,一脸莫名其妙的走到井丘面前,将食盒往桌上一贯,委屈地嘟囔。
“我不是……都……都是这个时辰……起……起床的嘛?”
井丘忍着笑,拍了拍七的胳膊安慰着。
“别管他,这两轴着呢,当没听见就好。”
话音刚落,上官千羽的脚步声又折了回来。
井丘吓得赶紧缩了缩脖子,以为自己的话给他听到了,要回来找她茬了。
谁知上官千羽根本没理她,径直走到七面前,语气硬邦邦的道:“饭送过去都凉了,再者你不用做事的吗?哪有功夫跑腿?”
“你再跑一趟炫光塔,跟她让她自己回来吃饭。”
完转身就走,刚跨出两步又猛地回头,补充道:“别是我让你去的。”
言罢头也不回地又走了。
七确定师傅不会再杀回来了,看了看井丘,实在忍不住了,开口吐槽道:“我再忙,送个饭的时间总有吧,而且我也不忙啊。就算我没时间,吩咐药童过去就是了。我再跑一趟就不费工夫了吗?”
井丘拿在手里的包子掉了下来,惊奇的看着七,不敢置信的开口道:“七,你不结巴了诶。”
“啊?”
七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顺顺当当了一长串话,激动得脸都红了。
“真真真……真的啊,我我我……我不……我不……结结巴了。”
井丘斜眼看七:“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管七还结不结巴,该他再跑一遍炫光塔还是得再跑棠。
又不能跟百里山是师傅让来的,七只能捡了师傅那拙劣的借口是玄宫事务忙,人手少,抽不出多余的人手来送饭。
百里山听了七的话,只满脸愧疚,连连道歉自己添麻烦了,倒是丝毫没怀疑七的话,应承了每日饭点儿自己个儿回去吃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