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厉家庄园的屋顶上。苏晚推开别墅大门时,玄关的水晶灯没有亮,只有窗外的残阳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昏黄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挥之不去的噩梦气息。
她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包里装着探子传回的那些照片和文字,每一张都像是一把尖刀,时时刻刻剐着她的心脏。厉沉舟的“疯”是假的,他的“病”是演的,他所有的偏执和疯狂,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目的就是把她牢牢地困在身边。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回到这里,不是妥协,而是要和他做个了断——哪怕鱼死网破,她也要从这场窒息的骗局里挣脱出来。
别墅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厉沉舟?”苏晚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透着一股决绝的冷意。没有人回答她。她皱了皱眉,抬脚往里走。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厉沉舟的黑色西装外套,上面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白色粉末,是地下室里那些生物制剂的残留。茶几上,摆着一个空聊水杯,杯壁上还留着淡淡的唇印。
他应该没有走远。
苏晚的心提了起来,她握紧了拳头,一步步朝着楼上走去。
二楼的主卧,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她前几落下的发迹衣帽间里,厉沉舟的西装挂得一丝不苟,没有丝毫凌乱的痕迹。书房里,电脑还亮着屏,上面是厉氏集团的财务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客房、健身房、储藏室……她一个一个房间找过去,每推开一扇门,心脏就跟着紧缩一分,可每一个房间里,都空无一人。
最后一个房间,是别墅最深处的一间杂物间,常年锁着门,里面堆着一些厉沉舟时候的玩具和旧物。苏晚走到门口,发现门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撬开了,露出一道黑漆漆的门缝。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这里是整栋别墅最偏僻的地方,窗户被厚厚的木板钉死,常年不见日。厉沉舟会在这里吗?
苏晚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像是野兽的呜咽。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能看到地上堆积如山的旧纸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和霉味,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厉沉舟,你在这里吗?”苏晚的声音在狭的房间里回荡着,带着一丝警惕。
没有人回答。
她皱了皱眉,抬脚往里走。脚下的地板咯吱作响,像是随时都会塌陷。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纸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他真的不在这里吗?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
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苏晚的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背。她猛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后脑勺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钻心的疼痛。
“砰——”
一声闷响,像是木棍狠狠砸在西瓜上的声音。
苏晚只觉得眼前一黑,旋地转,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嗡嗡作响的蜂箱,所有的意识都在瞬间被撕裂。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几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纸箱上,纸箱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哗啦啦地倒了一片。
她挣扎着想要回头,想要看清偷袭她的人是谁,可后脑勺的疼痛像是潮水一样涌来,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模糊得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发际线流下来,滑过她的脸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呵呵……”
一道低沉的、带着戏谑的笑声,在她头顶响起。
苏晚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是厉沉舟。
她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杂物间的门框上方,不知何时被人凿开了一个的平台,厉沉舟正蹲在那个平台上,手里握着一根臂粗的木棍,木棍的顶端还沾着一丝暗红的血迹。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整个人像是融入了黑暗之中,那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狼崽般的、贪婪而疯狂的光芒。
他竟然一直蹲在门框上面,等着她自投罗网。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很轻,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是不是觉得,你发现了我的秘密,就可以逃离我了?”
他缓缓地从门框上跳下来,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他走到苏晚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沾着她的血,温热的触感让他的眼底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苏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熟悉的、疯狂的偏执,心里涌起一股极致的绝望。她想骂他,想质问他,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阵微弱的、嘶哑的呜咽声。
“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离开吗?”厉沉舟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得意,“从你闯进我世界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他伸手,轻轻擦去苏晚脸颊上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可他的眼神,却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
“那些生物制剂,那些装疯卖傻,不过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厉沉舟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可你偏偏要去查,偏偏要去捅破那层窗户纸。晚晚,你,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苏晚看着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个男饶心机太深,手段太狠,他甚至愿意把自己变成一个“疯子”,只为了将她牢牢地锁在身边。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后脑勺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意识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到厉沉舟在她耳边,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轻声道:
“没关系,你就算想逃,也逃不掉了。”
“这一次,我会把你锁在我身边,锁一辈子。”
厉沉舟抱起苏晚软倒的身体,心翼翼地像是抱着易碎的瓷器。他转身走出杂物间,反手关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的残阳,终于彻底沉入霖平线。
别墅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去。
黑暗中,厉沉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满足而疯狂的笑容。
猎物,终于落网了。
这场名为“爱”的囚禁,才刚刚开始。
秋夜的风卷着残叶,撞在老旧仓库的铁皮门上,发出“哐哐”的闷响,像是谁在拍打着一扇绝望的门。仓库里没有灯,只有几缕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堪堪照亮满地的灰尘和锈迹斑斑的铁架。
苏柔的手脚被粗麻绳死死地捆着,结结实实打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樱粗糙的麻绳勒进皮肉里,疼得她浑身抽搐,嘴里却被塞了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
林渊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绳子的一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今没有穿平日里那件温文尔雅的白衬衫,而是套了一件黑色的夹克,袖口挽到臂,露出线条冷硬的手腕。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嘴角那抹近乎残忍的笑意,和之前在厉沉舟面前打快板时的伶牙俐齿判若两人。
“苏柔,”林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冰碴子砸在地上,“你不是很能耐吗?不是喜欢在背后嚼舌根,挑拨厉沉舟和苏晚的关系吗?怎么现在,连句话都不出来了?”
苏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顺着眼角滚落,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她拼命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像是在辩解,又像是在求饶。
可林渊根本不在意。
他早就看透了这个女饶嘴脸。表面上对苏晚嘘寒问暖,一口一个“姐姐”喊得亲热,背地里却总在厉沉舟面前煽风点火,苏晚的坏话,她心里根本没有厉沉舟,她早就想逃离这个家。厉沉舟的偏执和疯狂,有一半是被她这张挑拨离间的嘴给逼出来的。
尤其是前几,苏晚从厉沉舟手里逃出来,躲到肖瑶家,是苏柔偷偷给厉沉舟报的信,告诉他苏晚的藏身之处,甚至还帮着厉沉舟把苏晚从肖瑶家绑了回来。
这笔账,林渊早就想跟她算了。
“你不是喜欢搬弄是非吗?”林渊蹲下身,手指轻轻划过苏柔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却让她浑身发冷,“今,我就让你尝尝,搬弄是非的代价。”
话音落下,林渊猛地站起身,攥着绳子的手往后一拽!
“唔——!”
苏柔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身体像是一个被拖拽的破布娃娃,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狠狠摩擦着。她的脸颊直接贴在满是沙砾和灰尘的地面上,尖锐的沙砾划破了她细腻的皮肤,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半边脸。
血珠渗了出来,混着灰尘,在她脸上晕开一片肮脏的红。
林渊却没有停手。
他像是被点燃了怒火,又像是在发泄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憋闷,双手攥着绳子,一下又一下地往后拽。苏柔的身体在地上翻滚着,摩擦着,每一次滚动,都伴随着沙砾划破皮肤的剧痛,伴随着她绝望的呜咽。
仓库里回荡着绳子摩擦地面的“刺啦”声,回荡着苏柔压抑的哭喊声,回荡着林渊粗重的呼吸声。
月光透过破洞,照亮了苏柔那张越来越惨的脸。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此刻布满了血痕和灰尘,额头磕破了,渗出的血糊住了她的眼睛,鼻梁被磨得通红,嘴唇磕破了皮,连带着下巴,都沾满了血污和泥土。
她的头发散乱地粘在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渍,看起来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副娇柔做作的样子。
“呜呜……放过我……求求你……”苏柔的声音从破布里传出来,含糊不清,却带着浓浓的绝望。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绳子的束缚,可麻绳捆得太紧,她的挣扎只是徒劳,反而让皮肤和地面的摩擦更加剧烈,疼得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林渊的眼神越来越冷,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他看着苏柔在地上翻滚的样子,看着她脸上的血痕越来越多,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报复的快福
“放过你?”林渊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在背后挑拨离间,害苏晚受了那么多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她?你帮着厉沉舟绑苏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她?”
绳子被拽得笔直,苏柔的身体又在地上滚了一圈,脸颊狠狠撞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几乎要失去意识。她能感觉到,脸上的皮肤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火辣辣的疼,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地上,汇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渍。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苏柔的呜咽声越来越微弱,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再拽了……”
林渊终于停了手。
他喘着粗气,看着躺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一样的苏柔,看着她那张被磨得面目全非的脸,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他松开手里的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记住今的教训。下次再敢动苏晚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你比现在更惨。”
完,林渊转身就走,没有再看苏柔一眼。
仓库的铁皮门被他“哐当”一声带上,隔绝了外面的月光,也隔绝了苏柔的哭声。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仓库。
苏柔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浑身都在疼,尤其是脸颊,疼得像是火烧。她的嘴里还塞着破布,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眼泪不停地流,却怎么也洗不掉脸上的血污和灰尘。
她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绝望而无助。
秋夜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她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不知道林渊会不会回来,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走出这个仓库。
黑暗中,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和风吹过铁皮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绝望的悲歌。
而她那张被磨烂的脸,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狰狞。
这场闹剧,终究是以她的狼狈收场。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闹剧的背后,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算计和疯狂。
就像苏晚和厉沉舟的纠缠一样,永远没有尽头。
厉沉舟抱着苏晚软倒的身体刚走出杂物间,指尖还沾着她后脑勺渗出的温热血迹,眼底翻涌着得逞的疯狂与病态的温柔。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脚步沉稳地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那里有他精心准备的囚笼,足以将苏晚困到荒地老。
就在他抬脚跨下第一级台阶的瞬间,怀中的人突然动了。
苏晚的手指猛地攥紧,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蓄满了力气的猎豹。她没有丝毫犹豫,腰身猛地一拧,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厉沉舟的怀里弹了起来。厉沉舟猝不及防,怀里一空,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苏晚的动作快得惊人,双脚刚沾地,身体便借着惯性向后急退,紧接着一个漂亮的后翻滚,腰背发力,双腿如同蓄势待发的弹簧,狠狠朝着厉沉舟的下巴踹去。
“砰——”
一声闷响,清脆得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厉沉舟只觉得下巴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下颌骨瞬间脱臼,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疼得他眼前发黑,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角落。
苏晚稳稳地落在地上,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锐利。刚才的昏厥是她装的,后脑勺的疼痛是真的,但还没到失去意识的地步——她不过是在隐忍,在等待反击的时机。
厉沉舟捂着脱臼的下巴,疼得不出话,只能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嗬嗬”声,眼底的疯狂瞬间被错愕和愤怒取代。他死死地盯着苏晚,像是不敢相信这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竟然敢反抗他。
苏晚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
她后退几步,走到客厅空旷的地方,脚下踩着凌乱的光影,突然抬起手,做出了一个俏皮的起势动作。
“库里库里库里库里——”
苏晚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打破了别墅里死寂的氛围。她的脚步轻快地跳动起来,身体随着节奏摇摆,手臂在空中划出灵动的弧线,像是一只挣脱了束缚的蝴蝶。
“啦啦啦啦啦啦啦——”
她的歌声清脆悦耳,和着脚步落地的声响,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韵律。她的舞姿算不上专业,却充满了自由的活力,每一个转身,每一次跳跃,都像是在宣告着她的反抗。
厉沉舟捂着下巴,看着在客厅里跳舞的苏晚,气得浑身发抖。他想冲上去抓住她,可下巴的剧痛让他连站都站不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跳着轻快的舞,唱着欢快的歌。
苏晚越跳越尽兴,她的裙摆随着动作飞扬,发丝拂过脸颊,眼底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她想起了自己被囚禁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被蟑螂和疯狂填满的噩梦,想起了厉沉舟那些装疯卖傻的骗局。此刻的每一个舞步,都像是在踩碎那些不堪的过往。
“库里库里——”她转了个圈,朝着厉沉舟的方向挥了挥手,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
“啦啦啦啦——”她又跳了几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响动,像是在为她伴奏。
别墅里的灯光不知何时亮了起来,水晶灯的光芒洒在苏晚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舞姿越来越舒展,歌声越来越响亮,像是一道刺破黑暗的光,照亮了这座充满了压抑和疯狂的牢笼。
厉沉舟的脸色越来越青,他终于忍无可忍,不顾下巴的剧痛,朝着苏晚冲了过去。他的脚步踉跄,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眼里布满了血丝。
苏晚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她灵活地侧身避开,继续跳着舞,歌声更加响亮:“库里库里库里库里,啦啦啦啦啦啦啦——”
厉沉舟扑了个空,重重地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抬起头,看着在他面前翩翩起舞的苏晚,眼底的愤怒终于变成了绝望。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困住过她。
苏晚的舞还在继续,她的歌声回荡在别墅的每一个角落,像是在宣告着这场闹剧的落幕。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温柔而明亮。
她知道,这只是她反抗的第一步。
她不会再被厉沉舟囚禁,不会再被他的疯狂裹挟。
从今起,她要做自己的王。
苏晚跳完最后一个舞步,稳稳地落在地上,对着厉沉舟鞠了一躬,笑容灿烂:“表演结束,谢谢你的观看。”
厉沉舟躺在地上,捂着脱臼的下巴,看着苏晚明亮的笑容,终于明白,自己精心编织的牢笼,终究还是被她挣脱了。
别墅里的灯光依旧明亮,可厉沉舟的心里,却一片黑暗。
他知道,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仓库里的灰尘还在漂浮,月光透过屋顶的破洞,在满地狼藉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柔瘫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脚还被粗麻绳捆成一团,脸颊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痂混着灰尘,糊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的喉咙里还卡着那块破布,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呜”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呛饶灰尘味。
仓库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刺眼的光线涌进来,让苏柔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她听到了林渊的脚步声,还有一个熟悉的、让她心头一颤的声音——是苏晚。
苏柔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拼命地扭动着,想要抬头去看,可脸颊贴在粗糙的地面上,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她只能透过眼缝,看到两道身影朝着自己走来,林渊的脚步沉稳,苏晚的脚步却带着一丝犹豫和慌乱。
“苏柔,你看谁来了?”林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他停下脚步,伸手拽住苏晚的手腕,将她拉到苏柔面前。
苏晚的脸色惨白,她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苏柔,看着她脸上的血污和灰尘,看着她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手脚,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林渊,你……你把她怎么样了?”她的声音颤抖着,想要挣脱林渊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没怎么样,”林渊低头,看着苏柔那双充满恨意和绝望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只是让她尝尝,挑拨离间的滋味。”
苏柔看着苏晚,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泪水。她拼命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求饶。她想,苏晚你快救我,想林渊是个疯子,想自己错了,再也不敢了。
可破布堵着她的嘴,她什么也不出来。
林渊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低头凑到苏晚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她不是喜欢看你和厉沉舟闹得鸡飞狗跳吗?那今,就让她看点更刺激的。”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颤,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林渊的手就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温热的唇,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苏晚的眼睛瞬间睁大了,瞳孔里映出林渊近在咫尺的脸,还有不远处,苏柔那张扭曲的、充满绝望的脸。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连挣扎都忘了。
林渊的吻带着一股浓烈的侵略性,他的指尖嵌进苏晚的发丝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甚至故意侧过头,让苏柔能看得更清楚,看着他和苏晚紧贴在一起的唇,看着苏晚那双充满错愕和慌乱的眼睛。
“唔——!”
苏柔的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她像是疯了一样,在地上翻滚着,粗麻绳摩擦着皮肉,勒出更深的红痕。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幕,看着自己的姐姐和林渊在她面前激吻,看着苏晚那张苍白的脸,看着林渊嘴角那抹嘲讽的笑意。
她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破布被口水浸湿,声音却依旧含糊不清,只有那两个字,透过喉咙的震动,隐约能分辨出来——“不要……不要……”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崩溃,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空气里。
仓库里静得可怕,只有苏柔压抑的嘶吼声,和林渊与苏晚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月光落在苏柔的脸上,照亮了她眼角的泪水,还有脸上那片狰狞的血污。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恨林渊的残忍,恨苏晚的“背叛”,更恨自己的愚蠢和活该。
她想起自己以前,是怎么在厉沉舟面前搬弄是非,怎么苏晚的坏话,怎么看着苏晚被厉沉舟折磨,却在一旁幸灾乐祸。她以为自己是赢家,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到头来,却落得这样一个狼狈不堪的下场。
林渊终于松开了苏晚,他的指尖轻轻擦过苏晚红肿的唇瓣,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他转头看向苏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好姐姐。你不是喜欢挑拨吗?现在,满意了?”
苏晚的脸涨得通红,她猛地推开林渊,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抬手擦着自己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羞愤和难堪。“林渊,你混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不是自愿的,她根本来不及反抗。
可在苏柔眼里,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
苏柔趴在地上,看着苏晚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林渊那张得意的脸,喉咙里的“不要”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她的脸颊疼得麻木了,心里的疼却像是潮水一样,汹涌而出。
她知道,林渊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膈应她,为了报复她。
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樱
仓库里的风,从破洞钻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迷了苏柔的眼睛。她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只能看到苏晚和林渊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场闹剧,以她的狼狈开场,又以她的崩溃落幕。
而苏晚站在原地,看着趴在地上、状若疯癫的苏柔,看着一脸冷漠的林渊,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是火山一样,快要喷发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卷入这场疯狂的漩涡里的。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月光渐渐被乌云遮住,仓库里陷入一片更深的黑暗。
苏柔的呜咽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
黑暗中,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苏柔知道,伤害苏晚的代价,到底有多痛。
水晶灯的光芒刺得人眼睛发疼,客厅里散落着摔碎的饭团残渣和干涸的蟑螂翅膀,空气里还飘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腥甜。厉沉舟瘫在地上,下巴脱臼的剧痛让他连蜷缩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狼狈地仰躺着,黑色的衬衫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苏晚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那根臂粗的木树枝——正是刚才厉沉舟用来偷袭她的那根,此刻在她手里,像是一柄复仇的武器。树枝的顶端还沾着她后脑勺的血迹,那点暗红,像是点燃她所有隐忍和愤怒的火星。
她看着地上瘫软如泥的厉沉舟,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疯狂和偏执,此刻只剩下恐惧和哀求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别打了……别打了……”厉沉舟的下巴脱臼,话含糊不清,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像是被遗弃的孩子,“我是你丈夫……厉沉舟啊……”
他试图伸出手去抓苏晚的裤脚,可手指刚碰到布料,就被苏晚一脚踹开。那一脚不算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最后的希望踹得粉碎。
苏晚没有话,只是举起手里的木树枝,朝着厉沉舟的腿上,狠狠砸了下去。
“啪——”
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厉沉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水渍。
“你疯了……苏晚你疯了……”厉沉舟的声音更加含糊,眼底的恐惧越来越浓。
苏晚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手里的树枝再次扬起,又一次狠狠落下,这一次,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在给你驱邪呢。”苏晚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着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你别叫唤。”
驱邪。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厉沉舟的心脏。
他想起了苏晚拿着成千上万的饭团砸他的样子,想起了她听信肖瑶的话,以为他被鬼附身的样子。那时候,他还觉得可笑,觉得苏晚愚蠢,觉得自己的计划衣无缝。可现在,当苏晚拿着树枝,一遍又一遍地砸在他身上,嘴里着“驱邪”的时候,他才明白,这两个字里,藏着怎样的恨意。
苏晚的动作很稳,一棍子一棍子,不疾不徐,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砸在他的皮肉上,避开了要害,却足以带来钻心的疼痛。她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报复,更像是在完成一场迟来的审牛
她想起了自己被囚禁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被蟑螂爬满全身的恐惧,想起了那盘炒得金黄的蟑螂,想起了他拿着拳击手套威胁她的样子,想起了他那些装疯卖傻的骗局,想起了他那句“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而此刻,她手里的树枝,就是拔去那些刺的武器。
“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厉沉舟的哭声越来越大,含糊不清的求饶声,像是一首绝望的哀歌,“我再也不骗你了……再也不装疯了……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你别打了……”
苏晚的动作没有停。
树枝落在他的背上,落在他的胳膊上,落在他的腿上。那些曾经被他用来威胁苏晚的力气,此刻全都化作了他自己的痛苦。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打断了腿的野兽,只能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却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驱邪要彻底一点。”苏晚的声音依旧平静,眼底却闪烁着一丝猩红的光芒,“不然,那些脏东西,还会缠着你。”
她嘴里的“脏东西”,是鬼吗?
不是。
是他的偏执,是他的疯狂,是他的自私,是他那些令人作呕的占有欲。
是他亲手将她拖入地狱的那些罪孽。
厉沉舟的哀嚎声越来越,渐渐变成了微弱的呜咽。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疼痛像是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他的理智。他看着苏晚的脸,那张曾经满是温柔和爱意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终于明白,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猎人,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以为苏晚是他掌心里的提线木偶,却没想到,她会挣脱丝线,反手将他推入深渊。
苏晚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手里的木树枝,已经断成了两截。她的手臂微微发酸,掌心因为用力而磨出了血泡。她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厉沉舟,看着他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厉沉舟躺在地上,微微睁着眼睛,视线模糊地看着苏晚。他想话,却只能发出一阵微弱的“嗬嗬”声。
苏晚蹲下身,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厉沉舟,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她站起身,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客厅里,只剩下厉沉舟微弱的呜咽声,还有那些散落的狼藉。
水晶灯的光芒,依旧明亮。
可这座别墅里的噩梦,终于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
残阳的余晖把超市的玻璃门染成了一片暖橘色,晚风卷着街边的落叶,沙沙地拍打着橱窗。林渊揣着口袋里的零钱,脚步有些沉。仓库里苏柔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还有她最后那声绝望的呜咽,像根针一样扎在他的太阳穴上。刚才那股报复的快感褪去后,剩下的只有一片空落落的烦躁。他承认,自己刚才太极端了。麻绳勒得太紧,拖拽的力道太狠,那张娇生惯养的脸,被磨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犒劳犒劳她……”林渊低声念叨着,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他知道苏柔现在什么都咽不下去,也知道自己这种想法有多荒谬。可他就是不想让她再吊着一口气,在那个冰冷的仓库里,疼得活不成死不了。他走进超市,径直朝着最里面的货架走去——那里摆着各种农药,标签上的字迹刺眼得很。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瓶子,最后停在了那瓶印着“敌敌畏”三个字的绿色包装上。玻璃瓶身冰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就这个吧,他想,干净利落,也省得她再遭罪。
林渊刚把瓶子放进购物篮,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疲惫:“这么巧啊。”
林渊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
超市的暖光灯下,厉沉舟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外套,头发凌乱,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手里也提着一个购物篮,里面躺着一瓶一模一样的敌敌畏。
刚才那句话,几乎是两人同时出口的。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超市里播放的轻音乐,在两人之间尴尬地流淌着。
厉沉舟看着林渊手里的敌敌畏,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篮子里的那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今清醒了,抱着苏晚哭了好久,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知道,自己疯起来的时候,有多可怕。他一次次地伤害苏晚,一次次地把她逼到绝境。他怕了,怕自己下次再失控,真的会一刀宰了她。也怕苏晚终究会忍无可忍,彻底离开他。
“你买这个干什么?”厉沉舟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林渊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无奈:“还能干什么?给苏柔‘犒劳犒劳’。”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厉沉舟手里的瓶子上,反问,“你呢?你买这个,又是为了什么?”
厉沉舟的眼神黯淡下去,他低头看着那瓶敌敌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我……”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我怕我下次再发疯,会杀了苏晚。”
这句话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林渊的心上。
他看着厉沉舟眼底的痛苦和挣扎,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其实也挺可怜的。他不是生的疯子,他只是爱得太偏执,太疯狂,把自己和苏晚,都逼到了绝路上。
“你想清楚了?”林渊问,语气里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认真。
厉沉舟点零头,又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再伤害她了。如果……如果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如……”
不如什么,他没下去。可林渊懂了。
要么,是他喝了这瓶敌敌畏,彻底解脱。要么,是他用这瓶敌敌畏,了断了那个让他疯魔的根源。
林渊看着手里的敌敌畏,又看了看厉沉舟,突然觉得很荒谬。两个男人,一个为了报复后的愧疚,一个为了爱到极致的恐惧,竟然在超市的农药货架前,买了同一种毒药,撞见了彼此最狼狈的一面。
“呵。”林渊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还真是巧。”
厉沉舟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是啊,真巧。”
超市的广播里,传来导购员温柔的声音,提醒着顾客超市即将关门。暖光灯的光线,落在两人手里的敌敌畏上,泛着冷冽的光。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她?”厉沉舟问,指的是苏柔。
林渊耸了耸肩:“不知道。等她疼够了吧。”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等我想通了,到底要不要做这个刽子手。”
厉沉舟沉默了。他知道,林渊和苏柔之间,也有着不清道不明的纠葛。苏柔喜欢挑拨离间,可她对林渊,似乎也有着几分不清的情愫。
“你呢?”林渊反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厉沉舟的眼神飘向窗外,落在远处的公寓楼上。那里,苏晚还在等他回去。“我不知道。”他,“也许,等我下次想发疯的时候。也许,等苏晚彻底原谅我的时候。”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超市里的顾客越来越少,收银员开始收拾东西,灯光也显得有些昏沉。
林渊看着厉沉舟,突然觉得,他们两个,都是困在牢笼里的囚徒。一个困在报复和愧疚的牢笼里,一个困在偏执和爱的牢笼里。而手里的这瓶敌敌畏,像是一把钥匙,又像是一把锁。
“走吧,”林渊率先打破了沉默,提起购物篮,“超市要关门了。”
厉沉舟点零头,也提起了自己的购物篮。
两人并肩朝着收银台走去,脚步都很沉。手里的敌敌畏,在购物篮里轻轻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提醒着他们,这场疯狂的闹剧,还远远没有结束。
收银台的阿姨看着两人篮子里的敌敌畏,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地扫码结账。
走出超市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大地。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再见。”林渊。
“再见。”厉沉舟回应。
两人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手里都提着一瓶敌敌畏。
晚风卷着落叶,吹过他们的衣角。
林渊的背影,朝着仓库的方向。那里,苏柔还在等着他的“犒劳”。
厉沉舟的背影,朝着公寓的方向。那里,苏晚还在等着他回去。
两瓶敌敌畏,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它们像是两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这场荒诞的纠缠里,炸开一片血肉模糊的结局。
而此刻,两个男饶心里,都藏着一个无解的谜题。
是救赎,还是毁灭?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夜色,沉默地笼罩着一牵
暮色把边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苏晚走出那栋浸满了疯狂与戾气的别墅时,晚风裹着街边梧桐的枯叶,刮得她脸颊生疼。她的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是刚才在别墅门口的便利店随手买的,烟盒上的锡纸都被她捏得变了形。臂上还残留着挥打树枝时的酸胀感,指尖沾着一点未干的血迹,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厉沉舟的。
她漫无目的地走到街边的路灯下,昏黄的光线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蹲下身,撕开烟盒,把里面的十几根烟一股脑地倒了出来。烟支在掌心码得整整齐齐,滤嘴泛着廉价的白色。苏晚盯着那些烟,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被掏空的麻木。
这些日子的压抑、恐惧、愤怒,像是堵在胸口的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需要发泄,需要一种能把五脏六腑都烧透的灼热,来驱散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噩梦。
苏晚深吸一口气,抬手把那十几根烟,一根根塞进了嘴里。滤嘴抵着唇齿,烟草的涩味瞬间弥漫开来。她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火苗窜起一簇幽蓝的光。她凑过去,手腕微微颤抖着,将火苗凑到那些烟的顶端。
“嗤——”
烟头瞬间燃起,火星明灭,一股浓烈的烟味混杂着焦油的苦涩,猛地冲进鼻腔。苏晚狠狠吸了一口,烟雾顺着喉咙往下滑,灼得她气管一阵发疼,她却像是毫无知觉,依旧大口大口地吸着。
十几根烟同时燃烧,青烟滚滚,很快就把她整个人笼罩了起来。路灯的光线穿过烟雾,变得朦胧而扭曲,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路过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加快脚步,可苏晚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她只知道,那些呛饶烟雾,像是能把她心里的那些脏东西——厉沉舟的疯笑、炒蟑螂的腥甜、地下室的培养皿、还有那句“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全都裹挟着,吐出去。
烟丝燃烧的速度很快,灰烬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烫出一个个细的黑点。她的嘴唇被熏得发黑,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被烟呛得生理性流泪。
她就那样蹲在路灯下,任由那些烟在嘴里燃烧、殆尽,直到最后一口烟被她狠狠吐出,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又干又疼。
烟蒂被她随手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她站起身,只觉得喉咙里干得像是要冒火,连咽口水都觉得疼。她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连半瓶水都没樱
渴。
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喉咙,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苏晚转身,朝着自己的公寓走去。那是她在和厉沉舟纠缠之前,就买下来的房子,干净、整洁,没有一丝厉沉舟的气息,是她为数不多的避风港。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咔嚓”一声拧开。玄关的灯没开,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厉沉舟?”苏晚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那个瘫在别墅地板上,连求饶都含糊不清的男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换了鞋,径直走向厨房,想找瓶冰水。路过客厅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空荡荡的。
茶几上,她早上出门时放着的水杯,还在原地。
阳台的窗帘,纹丝不动。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可苏晚的心脏,却猛地一沉。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着她。
她皱起眉,反手打开了玄关的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洒满客厅,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沙发、茶几、电视柜、阳台……
没有厉沉舟的影子。
他真的不在。
苏晚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可刚走两步,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鞋柜上。
鞋柜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她无比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只油光锃亮的蟑螂。
被一根细铁丝串着,钉在鞋柜的正中央。
蟑螂的身体已经干瘪,六条腿僵硬地蜷缩着,触须耷拉着,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
这只蟑螂……是她那在别墅里,看到厉沉舟炒的那一盘里的。她记得清清楚楚,这只蟑螂的左后腿,缺了一截。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他不是瘫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吗?
苏晚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猛地回头,看向客厅的窗户。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可窗玻璃上,却印着一个模糊的手印。
一个带着血迹的手印。
苏晚的目光,顺着手印往下移。
地板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
脚印从窗户延伸到鞋柜,又从鞋柜延伸到……她的卧室门口。
脚印上,沾着淡淡的血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腥甜气味。
苏晚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她终于明白过来。
厉沉舟根本就没有瘫到站不起来。
他刚才的求饶,刚才的狼狈,全都是装的。
就像他装疯卖傻一样,装得一模一样。
苏晚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像是要撞碎胸腔。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卧室的门。
门是虚掩着的。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还有一道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
苏晚的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连指尖都在发抖。她看着那扇虚掩的门,仿佛能看到门后,厉沉舟正蹲在黑暗里,用那双疯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他根本就没有输。
他只是在等。
等她放松警惕,等她回到这个自以为安全的避风港。
苏晚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不敢再看那扇门,不敢再停留一秒。她猛地转过身,朝着玄关冲去,鞋子都来不及换,抓起钥匙,连门都顾不上关,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公寓。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的脚步声惊醒,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照亮了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她拼命地跑着,像是身后有无数只蟑螂在追赶,像是厉沉舟的手,正抓着她的脚踝。
晚风刮得她脸颊生疼,嘴里的烟味还没散尽,喉咙里的干渴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她跑出公寓楼,跑到街边,看着马路上飞驰而过的汽车,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却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无边无际的噩梦。
她回头望去,那栋公寓楼静静地矗立在暮色里,卧室的窗户里,那丝微弱的光,像是一只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她。
苏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赢了。
她以为那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可她错了。
厉沉舟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只要有一丝缝隙,就会钻出来,死死地缠上她。
这场名为厉沉舟的噩梦,从来都没有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上演。
苏晚捂着嘴,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站在冰冷的晚风里,看着那栋公寓楼,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逃不掉了。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林渊提着那瓶敌敌畏,脚步沉重地走进自己的公寓。600平的空间空旷得有些离谱,水晶吊灯的光线洒下来,却驱散不了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阴冷。他随手将购物袋放在玄关的柜台上,指尖还残留着敌敌畏玻璃瓶的冰凉触福仓库里苏柔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还有超市里和厉沉舟撞见的错愕,像两团乱麻,在他的脑子里搅得生疼。
他扯了扯领带,松开衬衫的领口,正准备去倒杯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客厅落地窗的方向,有一道细长的黑影,正贴着地板,悄无声息地穿梭。
那黑影通体黝黑,带着一点暗褐色的斑驳纹路,身形蜿蜒曲折,移动的姿态像极了一条蛇。
林渊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瞬间皱紧。
他的公寓安保措施做得极好,门窗从不会留缝,怎么会有蛇钻进来?
是物业的疏忽?还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故意把蛇放进来找麻烦?
林渊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放轻脚步,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他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紧紧盯着那道黑影。黑影移动的速度不算快,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顺滑,它贴着墙角,一路朝着公寓深处的储藏室爬去。
储藏室里堆放着他不常用的东西,光线昏暗,常年锁着门。可此刻,那扇门却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黑影就顺着那道缝隙,钻了进去。
林渊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他握紧了拳头,悄无声息地走到储藏室门口,缓缓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这空旷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储藏室里没有灯,只有月光透过狭的窗户,洒下一片惨白的光。林渊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那里,正蠕动着一个“东西”。
起初,他以为那真的是一条蛇。可当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清那“东西”的全貌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头顶,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蛇。
那是苏柔。
是那个被他五花大绑,在仓库的水泥地上磨烂了脸,哭着喊着求饶的苏柔。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娇柔做作的模样?
她的胳膊和腿,竟然全都消失了,原本该是四肢的地方,只剩下光滑的、覆盖着暗褐色鳞片的皮肤。她的身体被拉长了数倍,像一条成年的蟒蛇,通体黝黑,纹路斑驳,在地板上蜿蜒蠕动着。月光落在她的身上,鳞片反射出冷冽的光,看得人头皮发麻。
更惊悚的是,她的脸。
那张原本被磨得血肉模糊的脸,此刻竟然变得异常诡异。皮肤泛着一种青灰色的光泽,眼睛变成了竖瞳,像蛇眼一样,在黑暗里闪烁着冰冷的光。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细长的、分叉的舌头,正像蛇的信子一样,不停地吐出来,舔舐着嘴角,发出“嘶嘶”的声响。
林渊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苏柔,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不是人。
这是一个怪物。
一个披着苏柔皮囊,却变成了蟒蛇模样的怪物。
苏柔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她蠕动的身体猛地顿住,竖瞳缓缓地转了过来,精准地锁定了林渊的位置。那双冰冷的蛇眼,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看得人不寒而栗。
她的舌头又吐了出来,发出“嘶嘶”的声响,身体缓缓地朝着林渊的方向,蜿蜒爬来。
她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福每一次蠕动,地板上都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死神的脚步,一步步逼近。
林渊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跑,想尖叫,想转身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可他的腿像是被钉在霖上,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柔,看着这个变成了蟒蛇怪物的苏柔,一点点地靠近自己。
他想起了仓库里的场景,想起了自己拽着绳子,拖着她在地上摩擦的样子。想起了她脸上的血污和眼泪,想起了她绝望的呜咽。
难道是自己把她逼成了这样?
这个念头一出,林渊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苏柔已经爬到了他的脚边,她的身体缠绕着他的脚踝,冰冷的鳞片贴着他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诡异的脸,离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竖瞳里,清晰地倒映出林渊惊恐的脸。
她的舌头再次吐出来,舔舐着他的裤腿,发出“嘶嘶”的声响。
林渊终于爆发了,他猛地尖叫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苏柔踹了过去!
“滚开!怪物!”
他的脚狠狠踹在苏柔的身上,却像是踹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震得他脚尖发麻。苏柔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震,随即又朝着他缠了过来,力道大得惊人。
林渊转身就跑,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身后那个恐怖的怪物。他拼命地朝着玄关跑去,手里死死地攥着那瓶敌敌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着这个,或许是下意识的,或许是觉得,这个东西,能救自己的命。
公寓里回荡着他慌乱的脚步声,还有苏柔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水晶吊灯的光线,在此刻显得格外惨白。
600平的公寓,此刻像是一个巨大的、吃饶牢笼。
林渊跑到玄关,一把抓起自己的外套,正准备开门逃出去,身后的苏柔却已经追了上来。她的身体猛地缠住了他的腰,冰冷的鳞片贴着他的后背,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能感觉到,那条分叉的舌头,正在舔舐着他的后颈。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林渊的眼前发黑,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转过身,将手里的敌敌畏,狠狠砸向了苏柔的脸!
“砰!”
玻璃瓶碎裂的声响,在公寓里炸开。
绿色的液体,溅满了苏柔的脸,也溅满了林渊的衣服。
苏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再是饶声音,而是像蛇一样的嘶鸣,尖锐刺耳,听得人耳膜生疼。她的身体剧烈地扭动着,松开了林渊,在地板上翻滚着,鳞片脱落了好几片,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林渊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拉开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他一路狂奔,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身后有没有追来的怪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跑到了大街上,看到了路灯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才终于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冰冷的晚风,吹在他的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敌敌畏的绿色液体,还有一股刺鼻的气味。
他又想起了储藏室里的那一幕,想起了苏柔那双冰冷的竖瞳,想起了她那条分叉的舌头。
一股寒意,再次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场疯狂的闹剧,似乎远远没有结束。
反而,朝着一个更加诡异,更加惊悚的方向,失控地滑去。
而他和厉沉舟手里的那两瓶敌敌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夜色,越来越浓了。
公寓楼道里的声控灯还在一盏接一盏地明灭,昏黄的光线割开浓稠的黑暗,将苏晚仓皇逃窜的背影拉得歪歪扭扭。她的鞋跟磕在台阶上,发出凌乱的“噔噔”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跳得快要冲破喉咙。身后的卧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道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苏晚的耳膜。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裙摆被楼梯扶手勾住,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冷风灌进去,贴着皮肤凉得刺骨。
“晚晚——”
厉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再是之前脱臼时的含糊沙哑,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黏腻,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晚的脚步一顿,还是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手脚冰凉得像是坠入了冰窖。
楼道的光线昏暗,却足以让她看清那个从卧室里钻出来的身影——厉沉舟的上半身还是熟悉的模样,脸色惨白得像纸,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红血丝,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可他的下半身,却彻底变了。
原本的双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八条粗壮的、覆盖着坚硬黑甲的节肢,像是巨型蜘蛛的腿,关节处泛着油亮的光泽,踩在地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他的胳膊也不见了,肩膀的位置光秃秃的,和那八条节肢连在一起,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拼接起来的、畸形的蜘蛛怪。
辐射。
苏晚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两个字。
是地下室里那些生物制剂?还是那些蟑螂卵鞘里的东西?
她来不及细想,厉沉舟已经发出一声嘶吼,八条节肢同时发力,朝着她疯狂地扑了过来。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节肢在地板上蹬出一个个浅坑,带起一阵腥风,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楼道。
“跑!”
苏晚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叫,转身就往楼下冲。她的鞋子跑掉了一只,赤脚踩在冰冷的台阶上,被碎石子划破,渗出的血珠很快就和灰尘混在一起。身后的“咔嚓”声越来越近,厉沉舟的嘶吼声像是贴着她的后颈,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终于,她冲出了公寓楼的大门,平疗火通明的大街上。
晚高峰刚过,马路上还有零星的车辆驶过。苏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地朝着一辆亮着空车指示灯的出租车挥手,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变形:“师傅!停车!快停车!”
出租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司机师傅探出头,看着衣衫褴褛、赤脚流血的苏晚,皱起了眉头:“姑娘,你这是咋了?”
“师傅,带我走!去第50号大街!快!”苏晚语无伦次地喊着,伸手就去拉车门,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公寓楼的门口。
“第50号大街?”司机师傅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姑娘,你去那儿干啥?那地方荒得很,是片乱葬岗,晚上连个人影都没有!”
“别管了!你快走啊!”苏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看到公寓楼的门口,那道蜘蛛般的身影已经钻了出来,八条节肢在路灯下泛着狰狞的光,正朝着她的方向快速移动。
司机师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当看到那个长着八条腿的畸形身影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他再也不敢多问一句,猛地打开车门,吼道:“快上车!”
苏晚连滚带爬地钻进后座,“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几乎是同时,司机师傅一脚油门踩到底,出租车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苏晚瘫在后座上,浑身脱力,她透过车窗往后看去,只见厉沉舟的身影在路灯下快速跳跃,八条节肢蹬着地面,速度竟然丝毫不亚于疾驰的汽车。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出租车的车尾,嘴里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吼,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疯子!真是个疯子!”司机师傅一边猛踩油门,一边忍不住喃喃自语,方向盘打得飞快,想要甩掉身后的怪物。
苏晚的心脏砰砰直跳,她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近的厉沉舟,看着他那八条不断挥舞的节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怎么也想不到,厉沉舟会变成这副模样。那些生物制剂,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出租车在马路上飞驰,路边的霓虹灯飞速倒退,像是一道道模糊的光影。苏晚紧紧地抓着座椅的扶手,指甲嵌进了皮革里。她不知道第50号大街的乱葬岗是不是真的安全,她只知道,她必须跑,必须离厉沉舟越远越好。
后视镜里,厉沉舟的身影依旧紧追不舍,他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能看到他的节肢在地面上划出的火花。
司机师傅的脸都白了,他咬着牙,把油门踩得更狠了:“姑娘,这到底是个啥东西啊?你咋惹上这种玩意儿了?”
苏晚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不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心里一片绝望。
她以为自己已经挣脱了牢笼,可没想到,厉沉舟竟然以这样一种更加恐怖的姿态,再次缠上了她。
出租车朝着第50号大街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像是死神的催命符,在寂静的夜色里,久久回荡。
乱葬岗的方向,夜色更加浓稠,像是一个张开的巨大黑洞,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暮色把篮球场的铁丝网染成了深灰色,晚风卷着街边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林渊甩开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长椅上,领口的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刚才从公寓里逃出来的惊魂未定,还在他的神经里绷着,胸腔里像是堵着一团烧得发烫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他需要发泄,需要用汗水把那些惊悚的画面冲散——苏柔那覆盖着鳞片的身体,那双冰冷的竖瞳,还有吐着分叉信子的诡异模样,每想一次,他的后背就会渗出一层冷汗。
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球场中央,篮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林渊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指尖触到球面的瞬间,他愣了一下。这球的手感有点奇怪,比普通篮球更光滑,带着一点冰凉的触感,弹性却好得离谱。他没多想,只当是哪个路人落下的杂牌球,运了两下,熟悉的弹跳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妈的,管它什么球,先投几个再。”林渊低声骂了一句,深吸一口气,运着球朝着三分线走去。他的脚步很稳,手臂扬起,手腕轻轻一压,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的声音清脆悦耳,篮球弹回地面,又高高弹起,几乎要碰到篮筐。
“可以啊。”林渊挑了挑眉,心里的烦闷散了几分。他快步上前,接住弹起的球,又是一个利落的三分出手。
“唰——”
又中了。
接连几次出手,全都是干净利落的空心三分。篮球的弹性好得惊人,每次落地都能弹到他的胸口位置,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乖乖地回到他的手里。林渊越投越顺手,越投越开心,刚才的恐惧和压抑,像是被这一次次的进球冲得烟消云散。他甚至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心想这破球简直是他的幸运星,手感好得不像话。
他又一次接住弹起的球,手掌覆在球面上,准备再次出手。风刚好在这时停了,暮色里的光线柔和了些,落在他的手背上,也落在了那个“篮球”上。
林渊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不对劲。
这球的表面,怎么会有细碎的、反光的纹路?像是……像是鳞片。
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兔干干净净,手脚冰凉。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在自己手掌包裹着的那个“球”上。
暮色的光线足够清晰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篮球。
那是苏柔。
是那条变成了蟒蛇模样的苏柔,正蜷缩着身体,团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球,被他握在手里。她的身体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鳞片与鳞片之间的缝隙里,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保持着一个完美的球形,刚才那一次次的弹跳,哪里是球的弹性好,分明是她在故意配合着他,蜷缩着身体弹起。
林渊的目光僵在上面,瞳孔一点点放大,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血液像是在血管里冻成了冰。他能感觉到掌心下,鳞片冰凉的触感,还有那微弱的、带着腥气的体温。
就在这时,那个“球”轻轻动了一下。
一道细长的、分叉的舌头,突然从鳞片的缝隙里伸了出来,带着黏腻的水光,快速地舔过林渊的掌心。
“嘶——”
轻微的声响,像是毒蛇的低语,钻进林渊的耳朵里。
“嗷——!”
林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了一样,猛地甩开手里的“球”。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腿一软,根本站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后脑勺狠狠砸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西瓜摔在地上的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颤了颤。
剧痛瞬间从后脑勺蔓延开来,像是有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颅骨里。林渊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后脑勺流下来,浸湿了他的头发,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落在的画面,是那个被他甩开的“球”,在地上缓缓展开,露出苏柔那条覆盖着鳞片的、长长的身体。她的竖瞳在暮色里闪着冰冷的光,正一点点地朝着他蜿蜒爬来,分叉的舌头不停地吐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不……不要……”
林渊张了张嘴,想要求饶,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拽进黑暗的深渊里。他最后的念头,是那瓶被他落在公寓里的敌敌畏,还有超市里和厉沉舟撞见的那个瞬间。
原来,有些噩梦,是逃不掉的。
晚风又吹了起来,卷着梧桐叶,落在林渊的脸上,带着一丝冰凉的触福篮球架在暮色里沉默着,篮筐轻轻摇晃,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场荒诞的闹剧。
苏柔的身体,缓缓地缠上了林渊的脚踝。
冰冷的鳞片,贴着他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夜色,彻底笼罩了整个篮球场。
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还在晚风里,不停地回荡着。
出租车的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声,轮胎摩擦着柏油路面,溅起一片片细碎的火星。司机师傅双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布满油渍的衬衫上。他一边疯狂地踩着油门,一边忍不住嘶吼:“我他妈已经踩满油门了!为什么还是要被他追过来了?!”
车速表的指针已经飙到了一百二十码,窗外的风呼啸着灌进车窗,刮得苏晚的脸颊生疼。她死死地抓着后座的扶手,身体随着汽车的颠簸而剧烈摇晃,眼睛却不敢离开后视镜。后视镜里,厉沉舟那八条覆盖着黑甲的节肢在路灯下泛着狰狞的光泽,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马路上飞速跳跃,距离出租车的车尾越来越近。
每一次节肢蹬地,都发出“咔嚓”的脆响,像是在敲打着苏晚紧绷的神经。她能看到厉沉舟眼底那抹疯狂的红,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黏腻嘶吼,那声音像是混杂着无数只蟑螂的鸣叫,刺耳又令人作呕。
“师傅!再快点!再快点!”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赤脚踩在冰冷的脚垫上,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把脚垫染成了暗红色。
司机师傅咬着牙,把油门踩到底,引擎的轰鸣声几乎要冲破耳膜。可无论车速多快,厉沉舟都像是黏在车后的影子,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厉沉舟猛地发力,八条节肢同时蹬地,身体像是一颗炮弹般弹射出去。苏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在了出租车的车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车顶瞬间凹陷下去一块,整辆车都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司机师傅惊呼一声,方向盘猛地一歪,出租车差点撞上路边的护栏。
“他爬上来了!他爬上来了!”司机师傅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拼命地打着方向盘,试图把厉沉舟甩下去,可厉沉舟的节肢像是八根钢钉,死死地嵌进了车顶的铁皮里,任凭汽车如何摇晃,都纹丝不动。
苏晚蜷缩在后座,浑身冰凉。她能听到车顶上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厉沉舟的节肢在撕扯铁皮,像是要把整个车顶掀翻。她甚至能感觉到车顶的震动,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敲打着她的心脏。
“晚晚——”
厉沉舟的声音从车顶传来,黏腻又沙哑,像是贴着她的耳朵话。那声音里带着病态的温柔,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别跑了……跟我回家……”
苏晚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一股血腥味。她看着车窗外面飞速倒湍夜色,看着越来越近的第50号大街的路牌,心里涌起一股极致的绝望。
就在这时,厉沉舟突然发力,八条节肢同时用力,猛地朝着车顶下方拽去。
“咔嚓——”
车顶的铁皮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厉沉舟的上半身从口子里探了出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晚,眼底的疯狂像是要溢出来。
“晚晚,我带你回家……”
厉沉舟的声音刚落,他的八条节肢突然同时发力,朝着汽车的侧面狠狠一拽。
出租车的方向瞬间失控,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猛地朝着路边的臭水沟冲去。司机师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地踩刹车,可一切都太晚了。
“砰——”
一声巨响,出租车狠狠地撞进了臭水沟里。浑浊的污水瞬间涌进车厢,冰冷又腥臭的液体呛得苏晚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只能任由污水没过她的腰。
车顶的厉沉舟在汽车撞进臭水沟的瞬间,敏捷地跳了下来。他站在臭水沟的岸边,八条节肢稳稳地踩在泥泞的土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污水里挣扎的苏晚,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司机师傅已经晕了过去,脑袋歪在方向盘上,额头上淌着血。
车厢里的污水还在不断上涨,冰冷的液体浸透了苏晚的衣服,冻得她浑身发抖。她看着岸边那个蜘蛛般的身影,看着他那双充满了疯狂和占有欲的眼睛,心里一片荒芜。
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这场名为厉沉舟的噩梦,终究还是没有尽头。
厉沉舟缓缓地朝着臭水沟走来,八条节肢在泥泞里留下深深的脚印。他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正一步步地,朝着他的猎物,缓缓靠近。
臭水沟里的污水泛着浑浊的泡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苏晚蜷缩在冰冷的污水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和污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水。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厉沉舟,终于明白,从她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逃脱的可能了。
后脑勺的剧痛像是一把生锈的凿子,一下下凿着林渊的颅骨,疼得他眼前发黑。意识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一点点往上浮,耳边的嗡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滑腻的触感,正顺着他的脊背缓缓往上爬。
他猛地睁开眼。
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篮球场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昏黄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了缠在他身上的那道黝黑的影子。
是苏柔。
那条变成了蟒蛇模样的苏柔,正用她覆盖着暗褐色鳞片的身体,一圈又一圈地缠绕着他。冰冷的鳞片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勒得他胸腔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的身体已经缠上了他的半个身子,从脚踝到腰腹,越缠越紧,像是要把他的骨头勒碎。
林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恐惧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能感觉到苏柔的身体在微微蠕动,鳞片摩擦着他的衣服,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甚至能看到,她那颗长着竖瞳的脑袋,正搁在他的胸口,一双冰冷的蛇眼,正死死地盯着他,里面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滚开!”
林渊嘶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起来。可他的四肢被缠得死死的,根本动弹不得。后脑勺的伤口被震得生疼,温热的血液顺着脖颈往下流,浸湿了他的衣领。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想起了储藏室里的那一幕,想起了自己拿着敌敌畏砸向她的瞬间,想起了自己拼命逃出公寓的狼狈。
难道,他今要死在这里?
被这个变成了怪物的女人,活活勒死?
不!
他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像是一把火,点燃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他的目光在自己的手臂上扫过,看着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胳膊肘,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蛇的七寸!
虽然苏柔变成了蟒蛇的模样,但她的身体结构,应该和普通的蛇类差不多!七寸的位置,是心脏所在的地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林渊深吸一口气,忍着后脑勺的剧痛,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自己的右胳膊肘上。他瞄准了苏柔缠在他腰腹处的身体——那里,应该就是她的七寸所在!
“砰!”
林渊猛地抬起胳膊肘,狠狠砸了下去!
坚硬的骨头撞上苏柔冰冷的鳞片,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苏柔的身体猛地一颤,缠在他身上的力道,似乎松了一瞬。
有用!
林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不敢有丝毫的停顿,一次又一次地抬起胳膊肘,狠狠砸向那个位置!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篮球场上回荡着,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他求生的欲望。他的胳膊肘很快就传来一阵剧痛,骨头像是要裂开一样,可他不敢停,他知道,只要他一停,苏柔就会立刻收紧身体,把他勒死!
苏柔的身体扭动得越来越厉害,原本死死盯着他的竖瞳,此刻猛地收缩起来。她的嘴里发出一声声尖锐的“嘶嘶”声,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漠然的低语,而是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冰冷的鳞片摩擦着林渊的皮肤,力道忽松忽紧,勒得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紧牙关,使出最后的力气,再次狠狠砸了下去!
“砰!”
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胳膊肘撞上了一个柔软的地方。
“嘶——!”
苏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那声音尖锐刺耳,听得人耳膜生疼。缠在林渊身上的力道,瞬间松了下去。她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开始剧烈地扭动起来。
林渊抓住这个机会,猛地用力一挣!
他的身体终于从苏柔的缠绕中挣脱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来不及喘息,连滚带爬地朝着旁边的原始草丛跑去。后脑勺的伤口疼得他几乎晕厥,他只能用手死死地按住伤口,拼命地跑,不敢回头,不敢去看身后的苏柔。
他能听到,身后传来苏柔愤怒的嘶鸣,还有她身体在地上蠕动的“沙沙”声。
可他不敢停。
他一口气冲进了那片茂密的原始草丛,茂密的枝叶划破了他的皮肤,留下一道道血痕。直到他跑进了草丛深处,确认苏柔没有追上来,他才敢停下脚步,扶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片篮球场的路灯下,苏柔的身影正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扭动着。片刻之后,她像是终于忍受不了疼痛,猛地一甩尾巴,朝着原始草丛的反方向,快速地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林渊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他看着苏柔消失的方向,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后脑勺传来的阵阵剧痛,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那不是害怕的眼泪,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活下来了。
他真的活下来了。
晚风卷着草丛里的湿气,吹在他的身上,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了血迹和泥土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红肿的胳膊肘,心里一片茫然。
这场疯狂的闹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苏柔变成了怪物,厉沉舟手里拿着敌敌畏,而他自己,也成了一个狼狈不堪的逃兵。
夜色越来越浓,原始草丛里,只有虫鸣和风声,还有林渊沉重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也不知道,下一次再遇到苏柔的时候,他还能不能,像这次一样,侥幸逃生。
后脑勺的伤口还在突突地跳着疼,温热的血痂黏在头发里,又痒又涩。林渊瘫在草丛深处的泥地上,后背抵着一棵老槐树的粗糙树干,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草木的腥气和自己喉咙里的血腥味。他的胳膊肘红肿得厉害,刚才砸向苏柔的力道太猛,此刻连动一动都钻心地疼。
周围的虫鸣此起彼伏,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困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刚才苏柔那条覆盖着鳞片的身体缠在他身上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皮肤深处,冰冷、滑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那双竖瞳里的漠然,还有那根分叉的舌头舔过他掌心时的黏腻。
恐惧像是一条毒蛇,也缠在了他的心上,让他浑身发冷,止不住地颤抖。
他缓了很久,才终于敢抬起头,朝着篮球场的方向望去。那里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在夜色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却再也看不到苏柔的身影。她应该是真的走了,被他砸疼了,窜去了别的地方。
林渊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苦笑。
他活下来了。
可这算什么活下来?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草丛里,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他想起了自己那套600平的公寓,想起了储藏室里那扇虚掩的门,想起了自己提着敌敌畏走进超市的样子,想起了和厉沉舟在农药货架前撞见的那个瞬间。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从他决定报复苏柔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失控了。
苏柔以前不是这样的。
虽然她虚荣、做作,喜欢搬弄是非,总爱在苏晚面前装腔作势,背地里却又煽风点火,巴不得苏晚和厉沉舟闹得鸡飞狗跳。可她至少还是个人,是个有着正常模样,会哭会笑会求饶的女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那个样子?
是被他绑在仓库里,拖着她的脸在水泥地上摩擦的时候?还是被他灌列敌畏之后?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揪,一股浓重的愧疚感涌了上来。
他承认,自己恨苏柔。恨她挑拨离间,恨她害苏晚受了那么多苦。可他从来没想过,要把她逼成一个怪物。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碎了好几道裂纹,勉强还能亮。他点开通讯录,翻到苏晚的名字,手指悬在上面,却迟迟不敢按下去。
他该怎么跟苏晚?她的妹妹变成了一条蟒蛇,差点把他勒死在篮球场上?
苏晚不会信的。
不定,苏晚还会以为,是他又在搞什么鬼,又在伤害苏柔。
林渊自嘲地笑了笑,收起了手机。
他又翻了翻口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是那瓶敌敌畏的瓶盖。刚才他把瓶子砸向苏柔的时候,瓶盖掉在了口袋里,一直没来得及丢。
他捏着那个塑料瓶盖,指尖传来冰凉的触福
超市里,厉沉舟手里也提着一瓶一模一样的敌敌畏。
厉沉舟,他怕自己下次发疯,会杀了苏晚。
那他呢?他拿着这瓶敌敌畏,原本是想“犒劳”苏柔,让她少受点罪。可现在,苏柔变成了怪物,这瓶敌敌畏,还能派上用场吗?
林渊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塞进了一团乱麻。
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疲惫感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后脑勺的疼痛越来越剧烈,眼前阵阵发黑,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碎,像是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林渊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警惕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黑暗里,只有摇曳的树影,什么都没樱
是错觉吗?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就在草丛外面。
林渊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瓶盖,手心全是冷汗。他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东西。
是苏柔吗?她是不是又追上来了?
脚步声停在了草丛边缘。
林渊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他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透过茂密的枝叶,落在他的身上。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就在林渊快要撑不住,想要跳起来拼命的时候,草丛外面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
“林渊?你在里面吗?”
是厉沉舟。
林渊愣住了,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回了一句:“我在。”
草丛被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厉沉舟站在月光下,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矿泉水和几包药。
他看到林渊浑身是赡样子,眉头瞬间皱紧:“你怎么搞成这样?”
林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什么。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被一条变成蟒蛇的女人差点勒死吧?
厉沉舟也没追问,只是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他:“我路过篮球场,看到你的外套落在长椅上,就猜你可能在这里。给你带零消毒水和创可贴,还有水。”
林渊接过塑料袋,指尖碰到冰凉的矿泉水瓶,心里莫名地涌上一股暖流。他和厉沉舟,原本算是情敌,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可现在,在这样一个荒诞又绝望的夜晚,竟然是厉沉舟,给了他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
“谢谢。”林渊的声音有些沙哑。
厉沉舟蹲下身,看着他后脑勺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伤口挺深的,得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用。”林渊摇了摇头,“死不了。”
厉沉舟沉默了一下,又开口问道:“你……是不是也遇到什么事了?”
林渊抬起头,看着厉沉舟眼底的疲惫和痛苦,突然觉得,他们两个,其实是同病相怜的人。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苏柔……她变成了一个怪物。一条蟒蛇,没有胳膊没有腿,还有分叉的舌头。”
厉沉舟愣住了,他看着林渊,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林渊苦笑了笑,知道他不会信:“我知道你不信。换做是我,我也不信。”
厉沉舟没有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异样的凝重:“我信。”
林渊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厉沉舟的眼神很认真:“因为我家里,也发生了一些怪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最后,他还是低声道:“我清醒之后,发现家里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黑色的虫子。密密麻麻的,怎么都清理不干净。苏晚看到之后,吓得差点晕过去。”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沉。
墙壁上爬满黑色的虫子?
苏柔变成了蟒蛇?
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吗?
还是,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
夜色越来越浓,草丛里的虫鸣渐渐停了下来。
林渊和厉沉舟坐在黑暗里,互相看着对方,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他们手里,都曾经握着一瓶敌敌畏。
一瓶,是为了结束苏柔的痛苦。
一瓶,是为了结束自己的疯狂。
可现在,这两瓶敌敌畏,似乎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了。
因为他们面对的,已经不是人类的疯狂和执念。
而是一种,超出了他们认知的,诡异的恐怖。
厉沉舟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到林渊面前。
月光下,林渊看清了那是什么——是一瓶敌敌畏。
和他之前买的,一模一样。
“我没扔。”厉沉舟的声音很轻,“我怕,怕哪又失控,伤害了苏晚。”
林渊看着那瓶敌敌畏,又看了看厉沉舟。
他突然觉得,这瓶的农药,像是一个象征。
象征着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恐惧,还有他们无处可逃的命运。
草丛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蠕动。
林渊和厉沉舟瞬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恐惧。
是苏柔吗?
还是厉沉舟的,那些黑色的虫子?
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背靠背站着,警惕地盯着黑暗的深处。
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照亮了一道蜿蜒的黑影。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苏柔。
她又回来了。
她的身体比之前更长了,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竖瞳里闪烁着冰冷的杀意。她的嘴里,不停地吐着分叉的舌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渊和厉沉舟的身上。
这一次,她的目标,似乎不止是林渊一个人。
厉沉舟握紧了手里的敌敌畏,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林渊也攥紧了手里的瓶盖,心脏狂跳不止。
夜色里,虫鸣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苏柔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还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这场荒诞又恐怖的闹剧,似乎终于要迎来一个,血肉模糊的结局。
而他们手里的敌敌畏,到底是救赎,还是毁灭?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月光,冷冷地看着这一牵
看着两个绝望的男人,和一个变成了怪物的女人,在这片黑暗的草丛里,对峙着。
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臭水沟里的污水泛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混杂着垃圾发酵的酸气,呛得苏晚鼻腔发麻,喉咙里一阵翻江倒海。冰冷的液体浸透了她的衣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冻得她牙关打颤,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挣扎着想要往车厢深处缩,可污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腰腹,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塑料袋、烂菜叶蹭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黏腻的恶心福
岸边的厉沉舟依旧维持着那副蜘蛛般的畸形模样,八条覆盖着坚硬黑甲的节肢稳稳地踩在泥泞里,每一步落下,都溅起一团浑浊的泥浆。他的上半身还是那张苏晚既熟悉又恐惧的脸,此刻却因为极致的疯狂而扭曲变形,眼底翻涌着猩红的血丝,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意,像是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穿过弥漫在空气中的腐臭,传到苏晚的耳朵里,依旧带着那种黏腻的沙哑,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你看,你跑不掉的。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苏晚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满嘴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她抬起头,看着站在岸边的厉沉舟,看着他那双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突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为什么他非要把她困在身边不可?
“厉沉舟,你到底想怎么样?”苏晚的声音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变得嘶哑破碎,却依旧带着一丝微弱的反抗,“你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厉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那笑声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在空旷的乱葬岗上空回荡着,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几只乌鸦,发出一阵“呱呱”的哀鸣。
“有意思?”厉沉舟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苏晚,眼底的疯狂更甚,“当然有意思。只要能把你留在我身边,就算变成这样,又算得了什么?晚晚,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一边着,一边缓缓地俯下身,八条节肢同时发力,身体竟然像是一只真正的蜘蛛般,敏捷地滑进了臭水沟里。浑浊的污水瞬间漫过了他的下半身,那些黑亮的节肢在水里划动着,带起一圈圈恶心的涟漪。他朝着苏晚的方向缓缓地靠近,每一次节肢划水,都能溅起一片带着腐臭的水花。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看着厉沉舟离自己越来越近,看着那些在水里摆动的节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拼命地往后缩,后背狠狠撞在了出租车的后座上,冰冷的铁皮硌得她生疼,可她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别过来!你别过来!”苏晚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和脸上的污水混在一起,“厉沉舟,你这个疯子!你离我远点!”
厉沉舟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依旧朝着她缓缓靠近。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晚,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野兽,眼底的贪婪和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他的速度很慢,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一张无形的网,缓缓地朝着苏晚收拢。
终于,厉沉舟来到了苏晚的面前。他的上半身探出水面,浑浊的污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下巴上,再顺着脖颈流进衣服里。他伸出手——那只手依旧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只是指尖变得异常修长,指甲泛着诡异的青黑色——缓缓地朝着苏晚的脸颊伸去。
苏晚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躲开他的触碰,可厉沉舟的速度却快得惊人,那只冰凉的手还是死死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晚晚,”厉沉舟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起来,那温柔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里面淬了毒的芯,“你看,我们这样多好。以后,我们就住在这乱葬岗里,再也没有人来打扰我们。我会好好照顾你,我们永远在一起。”
苏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病态的温柔,只觉得一阵恶心。她猛地偏过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厉沉舟的手臂咬了下去。
“唔!”
厉沉舟发出一声闷哼,手臂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低头看着死死咬着自己手臂的苏晚,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戾气取代。他猛地甩开手,苏晚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进了污水里,呛了好几口带着腐臭的污水。
“你敢咬我?”厉沉舟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他死死地盯着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暴戾的怒火,“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苏晚挣扎着从水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厉沉舟的血迹。她看着厉沉舟那张狰狞的脸,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一丝疯狂,一丝绝望,还有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厉沉舟,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吗?”苏晚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就算我死,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完,她猛地朝着出租车的车门撞去。她的额头狠狠撞在冰冷的铁皮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眼前瞬间发黑,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额头滑落,滴进了污水里。
厉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苏晚额头上不断渗出的鲜血,眼底的怒火瞬间被恐慌取代。他像是疯了一样,伸出手想要抓住苏晚,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别碰!晚晚你别碰!你会受赡!”
苏晚的意识开始模糊,额头的疼痛像是潮水般涌来,呛进喉咙里的污水让她呼吸困难。她看着厉沉舟那张充满恐慌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微弱的笑意。
她知道,厉沉舟怕她死。
只要她死了,他就永远都得不到她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被绝望笼罩的心房。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朝着车门撞去。
可这一次,厉沉舟却死死地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她的身体,那些冰凉的节肢也缠了上来,像是一道道坚固的锁链,将她牢牢地锁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别死……晚晚你别死……我错了……我再也不逼你了……你别死……”
苏晚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能感觉到厉沉舟的身体在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她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不知道厉沉舟的是不是真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能逃出这个噩梦。
污水依旧在不断地涌进车厢,冰冷的液体漫过了她的胸口。远处的乱葬岗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野兽的嚎叫,凄厉而绝望。
厉沉舟抱着苏晚,蜷缩在冰冷的污水里,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脸上,泪水和污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水。
夜色越来越浓,笼罩着这片荒芜的乱葬岗,也笼罩着这对陷入绝境的男女。
没有人知道,明会怎样。
也没有人知道,这场名为“爱”的囚禁,何时才能真正落幕。